這層關系相對隱秘,風險可控。
電話撥通,響了幾聲后被接起。
“喂?姝華?難得啊,大忙人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李維爽朗的聲音傳來。
“師兄,抱歉這么晚打擾你。”曹姝華的聲音放得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焦慮,但絕不失態,“有件非常棘手、也非常緊急的事情,實在走投無路了,只能厚著臉皮來求師兄指點迷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李維的聲音嚴肅起來:“你說。能幫的我一定盡力。”
曹姝華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地簡述了程飛被帶走、白賓誠關于希望小學和杜芳菲的指控,以及橙基金和朗筑目前面臨的巨大壓力和恐慌。
她沒有刻意渲染程飛的“無辜”,而是著重強調:“師兄,希望小學項目從立項、審批到建設、驗收,所有環節的原始文件、合同、票據、會議紀要,包括每一筆資金的流向,我們朗筑法務部和橙基金這邊都有完整、清晰、合規的存檔!隨時可以接受最嚴格的審計!白賓誠的指控完全是無中生有,惡意構陷!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針對程飛個人,更是想借機打擊曾經存在政治對立的其他領導!”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師兄,我知道程序正義最重要。我們絕不要求任何特殊關照,只懇請調查組能盡快、全面地調閱我們提供的所有證據材料!程飛和橙基金,包括遠在國外的杜芳菲同志的清白,經得起任何考驗!我們只是擔心……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調查方向被某些不實指控帶偏,造成不必要的延誤和惡劣影響。時間……對我們來說,就是生命線。”
電話那頭的李維沉默了很久。曹姝華能聽到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慎重:“姝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件事……確實影響很大。白賓誠的案子,牽扯面廣,領導高度關注。你提到的證據鏈完整性問題,是關鍵。這樣,”他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會在合適的時候,以非正式的方式,向負責此案的同志提一句,提醒他們注意全面核查證據來源,特別是舉報人(白賓誠)本身的動機和可信度問題。但你要明白,我能做的,僅限于此。最終的結果,必須由調查組依法依規獨立作出。”
“明白!師兄,這就足夠了!非常感謝!”曹姝華心頭一松,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感激。李維的表態,雖然謹慎,但意味著調查組內部至少會有人聽到不同的聲音,會注意到白賓誠攀咬的可疑性。這就為程飛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另外,”李維補充道,“你們那邊,務必把所有的證據材料準備好,整理成冊,目錄清晰,隨時待命。調查組如果需要,會正式調取的。記住,配合調查,但不要做任何可能被視為干擾調查的行為。”
“是!師兄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曹姝華鄭重承諾。
掛了李維的電話,曹姝華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的襯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第一把劍,算是遞出去了,雖然只是輕輕點了一下。
但這還遠遠不夠。輿論場同樣兇險。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機,開始快速編輯信息,發給朗筑公關部的負責人,指令明確:立刻啟動輿情監測,密切關注所有與程飛、橙基金、希望小學、杜芳菲相關的網絡和媒體信息;準備好橙基金歷年來的慈善項目報告、審計報告、受助者感言等正面素材;聯系幾家長期合作、信譽良好的核心媒體負責人,做好溝通預案,但暫時按兵不動,等待她的進一步指令。
輿論的刀,要握在自己手里,在最關鍵的時候揮出。
做完這一切,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nancy探進頭來:“曹總監,應急小組全員已到齊,在會議室等您。”
“好,我馬上到。”曹姝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絲不茍的衣襟。
鏡子里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冰與火交織的光芒——焦慮仍在心底深處翻騰,但屬于戰士的冷靜和斗志,已徹底占據了上風。
她拉開辦公室的門,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堅定地走向硝煙初起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