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里,外面白雪皚皚,衛衣裹著厚厚的大氅走在廊下,突然廊外一陣冷風吹來,碎雪打在臉上,讓衛衣感覺似乎回到了當年。
那時他還只是個沒品階的小太監,先帝爺偉岸挺拔,還沒有碰見師父,大冷的雪天,被人支使來擦這片走廊,他穿的單薄又只能用冷水,手凍得裂了口子。
僅僅因為擦地時,不小心碰了一下寵妃的裙角,便被那個嬪妃的婢女用腳把手差點踩廢,又被拉去夾指棍,他疼得哭嚎痛楚,她們笑的卻那樣開心的樣子。
那樣鉆心的疼,十指連心,他當時痛極了,不停的求饒,不停的求,可是沒有一個人敢替他求情。
後來他又染了風寒,病痛的快要死了,可是他不甘心,他想好好的活著,他不甘心。
而今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個寵妃,終於在爭寵中落敗,被打入冷宮,興許活著,也興許死了。
前幾年的時候從冷宮來跑出來一次過,沖撞了當時才入宮不久的莊嬪,被人打了一頓扔回冷宮去了。
而她的婢女,被人用棍子打爛了雙手,然後送去了辛者庫做活。
衛衣討厭一個人,從來不會把那個人折騰死了,而是讓他知道什麼叫活受罪。
現在他的手干凈白皙,連一點繭子都沒有,只不過上面的傷疤,都是一點點用人血“洗”干凈的。
這些年在這皇宮里摸爬滾打,他坐在椅子上抱著紫銅暖爐,想起那些年他還受過的許多羞辱,一個去了勢的閹人,還能喜歡些什麼。
財帛動人心,可是那些銀錢對於他來說,還不如石頭值錢,他有權有勢,尋求的是活得比所有人都要好。
宮里是個磨練人心的地方,高傲的人學會圓滑,倔強的人學會服軟,心軟的人學會無情,這是磨礪人心的地獄。
而莊嬪,似乎也學會收斂了,多半是盧國公府準備送新人進來了。
到御書房去面見陛下,衛衣自然不是去喊冤叫屈的,在該喊冤的人面前喊冤,在該奉承的人面前奉承。
整整兩個時辰,衛衣才從御書房出來,最後的結果如何不得而知,回到西廠的督主大人神清氣爽。
後來的日子里,繁縷只是與衛衣親近了許多,她隱隱知道,沒有什麼好是平白無故的。
更何況是督主這樣的人呢,繁縷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現在尚且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唯有回避,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督主對她好,她自然是應當有所反饋的,當下的問題不是對督主與她之間的關系,而是她何以報之。
督主這個人,不缺銀不缺衣,富貴權勢握在手,繁縷絞盡腦汁,百般鉆研。
窗外小平子和小歡子細聲說話,“又到臘八了。”
“可不是,又能喝臘八粥了,甜滋滋的,又暖和好喝。”
聽見小歡子和小平子說話,中間提起臘八節,忽然靈機一動,她可以給督主親手做一次臘八粥啊。
臘八節這一天,繁縷一大清早起來,到廚房借了爐灶,廚房的人自然是無不應承的,她想親手熬了一鍋臘八粥,不過這是第一次做,她記得娘親活著的時候常常在這一天,準備了桂圓花生紅棗等。
然後在廚房細細熬一鍋濃香的粥,整個屋子散發著暖暖的氣息,她的那一碗總是會被加上一勺厚厚的雪糖,香香甜甜的。
娘坐在對面笑看著她和爹吃,時不時問一句夠不夠,她明明吃的撐了,卻還是說沒吃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