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個會虛與委蛇的人,你看到的樣子即是他真切樣子。”楊臻道。
花千樹的心思并不在臧覺非的為人和態度上,反倒更在意楊臻的話。他問:“你是在諷刺我嗎?”
“想多了。”楊臻垂眸擋住了無語的白眼。
又是長久沉默,楊臻雖然半合著眼,卻清楚花千樹在看他。花千樹也是沒有半點掩飾,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摸出什么結果了?”楊臻問。
花千樹愣了愣,抬手時指尖甚至掛上了半滴汗:“這回總是在嘲諷我了吧?”
二人對視片刻后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楊臻對花千樹有愧,花千樹不愿面對帶著負罪感的楊臻,這是二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不如各退一步,相安無事以對。
“我雖然不通醫道,手指頭卻還是好使的,方才掐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摸到那點有氣無力的脈,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千樹道。
“就,這樣了唄。”楊臻沒那么多氣力解釋。
花千樹嘆氣:“黃州的時候我去看過你,那個時候只顧著替教主擔心守活寡的事,我還調侃說我才是跟她有婚約的人,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讓劉聶走出京城。”他越說越咬牙切齒,最后橫豎沒忍住直接道:“你為什么就不能早點醒過來呢?扔她一個人吃苦受罪,我都想象不到她竟然會有那么滄桑黯然的樣子。”
他的埋怨還未說完,楊臻幾不可聞地低聲說:“你不是來給我看病的嗎?”花千樹確實不想看他因楊恕而生的任何情緒,但終歸對他有怨恨。其實,花千樹說得也沒錯,有些事不容細想,從他匆忙離荊赴京直到長眠初醒,他只與周從燕見過一面,甚至連句話都沒機會說。相較之下,連花千樹都比他強——如果有力氣,他巴不得找個抗揍的人狠狠打一頓。
花千樹正值血氣方剛時,不圖點到為止,只想趕盡殺絕:“你一個神醫自救不能,還要指望我?”
“說點人話吧你。”
窗戶被反著踹開,鴻踏雪攀著窗欞跳進了屋。
花千樹猛地站起來,方才發泄得太投入,都未發覺有人靠近。他問:“盜靈?你怎么在這?”
“有寶貝的地方就有我。”鴻踏雪叉腰坐在了床沿上。
花千樹抱臂打量他道:“你是來搗亂的,還是來給他撐腰的?”
鴻踏雪做茫然狀,攤手道:“就不能都是嗎?”
“就憑你?”花千樹當然知道鴻踏雪有多少本事。
“當然,”鴻踏雪道,“不止。”
話音未落,宿離也翻身而入,窗欞未靜,方爾玉緊隨其后也落于屋中。
“你們……”花千樹結舌半天,“真沉得住氣啊。”
宿離杵在最前面,若再近兩步幾乎要與花千樹臉貼臉,即便如此他也僅僅是瞅著花千樹,一言不發而已。
臧覺非撥門而入,“唔喲!”他咋舌,“怎么突然這么熱鬧了?”
“老大人,來了個更好的大夫。”花千樹翹指點了點宿離,怪笑兩聲后果斷走人。
臧覺非十分好奇,搭眼瞧見宿離之后更覺面善。“果然都是奇人異士吶,”他對宿離說,“小兄弟,老夫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
宿離緊咬后槽牙,前不久他在京中陪著方廷和時確實躲在暗處窺視過作為訪客的臧覺非,但臧覺非卻絕未正面見過他,即便如此臧覺非還當真覺得見過他的話,那就只能是因為他有故人之姿了。“這位大人,我等著急施救,還望您能給一個清靜。”
臧覺非思忖片刻倒也十分配合,道一聲“有勞了”便干脆地出屋,面對廊中門外伺候的衛兵道:“散了吧,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