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解釋這是陸衍和寒賦打的,大理寺的人碰都沒碰過他,而是默認了她的誤解。
紀成玉看出他的不自在,沒再多打擾他,只溫聲說了句“你早些休息”,便離開了。
沉璧等紀成玉轉身后才敢抬頭,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離開。
看著她帶來的那些傷藥,沉璧的喉嚨有些發緊,他用力搖了兩下頭,才把腦海中的那些雜念甩了出去。
御書房內燭影搖紅,沈昭折子剛批了一半,指節已僵。
窗外更鼓數疊,宮燈半殘,案頭上的折子里夾了一封未署名的素箋。
箋紙極薄,帶著蘇逸之慣用的松煙墨香。
折子里中規中矩寫著關于江南水患的種種事項,蘇逸之和晉云的效率奇高,尚在前往的路上便已然擬訂了治水安民的草案。
而便箋里的內容卻截然不同。
「離京匆忙,還望陛下恕臣未能親自告別,江南多雨,臣一路平安。
水患之骨,現如今已初現端倪,此劍將直指貪墨一事,愿此舉可替陛下除去部分心患。
陛下勿念夜寒,臣自帶爐暖茶,倒是臣思慮陛下龍體,還望珍重。
若此去功成,愿有朝可與陛下共賞十里荷花,若此去不返,愿以一身白骨替陛下定乾坤。
」落款處,還是那個清雋有力的“逸”字。
沈昭緩緩托腮,看著那些盡顯溫柔的字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蘇逸之……膽子倒是比陸衍還大。
但沈昭不以為意,吃過這么多次虧,她倒是明白了一點。
既然真心分文不值,那她偽裝真心、利用真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又有什么問題嗎?如果蘇逸之這次真的能為她帶來預期,甚至是遠超預期的效益,她倒是不介意和他做做假戲。
只是……那一瞬間,沈昭腦海中劃過的,竟然是陸衍的臉,那張俊美似妖的臉,波光漣漪的桃花眼,還有眼尾那粒淚痣。
只是……他會很生氣吧。
燭火輕跳幾下,沈昭漸漸回神,扯了扯嘴角,將蘇逸之的素箋放在燭火旁,看著火苗逐漸吞噬那些清俊的字跡。
灰燼紛飛,如同春去冬來的枯木。
罷了,他如何,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嗎?沈昭垂眸,纖長的羽睫不自覺輕顫,泛白的手指翻出下一本折子,慢慢翻看。
半晌,她煩悶地扔了折子,極其疲憊地嘆了口氣。
這一夜,注定是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