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暖
領悟到了當日朱先生所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大元氣數將盡,回天無力也。
師杭在心底嘆惋,輕聲道:“我絕非泯滅良知之人,所以,我不會再站在元廷那一邊。”
孟開平聞言猛地抬眼。
然而緊接著,師杭一字一句繼續道:“但我也不希望,我們之間越過當下的關系。”
“我做不到為人妻、為人母,更不可能遂你的意、守著你南征北戰。你若想得明白,便放張纓一行走罷。我與你之間的事,就讓我與你來解決。”
這話出口時,其實師杭不免有些發虛,可她面上仍維持著鎮定自若的模樣。她知道自己太過離經叛道了,甚至于,足以稱作是對眼前男人的羞辱。
分明昨夜,孟開平才當著眾人的面喚她“夫人”,意在給予她堂堂正正的名分,可她今日卻對此棄如敝履。
孟開平簡直快被她氣笑了。他一貫曉得她性子古怪,卻沒想到重逢后更令他刮目相看了。
“無媒無聘,是為茍合。”孟開平勉強壓下蠢蠢欲動的火氣,“筠娘,你跟著我卻不嫁我,旁人見了并不會以為你清高,只會嘲弄輕蔑你。”
兩人近在咫尺,師杭抬頭看向他,眸光澄澈如水。她不覺得是她“跟著”孟開平,她從來沒跟過,反倒是孟開平想方設法綁著她、跟著她。這人要她乖順領情,可師杭很清楚,主動權在她的手里。
“你不該把娶我,說成是對我的優容。我雖比你晚生了五年,又自小溺于富貴,可我也是會有長進的。想當年,你十六領兵,背后戳你脊梁骨的人還少嗎?那恐怕不止是閑言碎語,更有害你性命的陰謀詭計,可是你在乎過嗎?”
“孟開平,是你告訴我的,恐懼不會讓命運變好。當年嘲弄輕蔑你的人,如今大多不在人世了。這世上的風刀霜劍不會為任何人手軟留情,他們都沒有你走得遠,所以,我也不在乎。”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說,我只知道我自己要什么。現下嫁給你,就意味著我得聽從你的安排待在某處。思及容夫人、思及令宜和鄒嫂嫂,那些軍中家眷們哪一個不是犧牲了自己,成全了丈夫和孩子?也許你要說,她們的付出是值得的、是有意義的,可那不是我要走的路,也不是我擅長的事。”
“我希望做一些讓我自己心安、也對得起我這些年所見所學的實事。我不要百年以后旁人只記得我與你的干系,抑或是只記得我是師伯彥的女兒,我有我自己的名字。”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罷,屋內一片寂然。
師杭的面頰有些飄紅,她剖白完,非但不再缺乏底氣,反而憑空生出一種詭異的滿足感。她仔細端詳著男人堅毅的面龐,在心底默然道,她果真是喜歡他的。
甚至愛恨交織下,又將這份情感抬升到了無法替代的地位。
這些年來,她抗拒過、克制過、逃避過,可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原來她是如此信任與看重孟開平。這番非至親者不可言說的肺腑之語,她想也不想便盡數脫口而出,毫不諱言。即便孟開平是一類與她出身境遇截然不同的人,可她卻莫名堅信,只要她說了,他會理解她的。
她信得過他的人品,也敬佩他的眼界與能力。這樣從不肯棄江山而就俗物的男人,早見識過各式各樣窮極的野心,自然不會訝于她之所求。
師杭不急于要他的回答,她愿意等。
今日的談話不同于昨夜潮漲似的意亂情迷,而是理智為上。孟開平腦中掠得飛快,他不得不承認,這女子實在不凡,什么話在她口里一嚼,念出來便是另一種滋味了。
他被她這番話震住了,恍然后細想,猛地發覺她實在太像一個人了。
像誰呢?
像二十歲的他。
那時候的孟開平還沒有愛上師杭,他孑然一身,年少果決,抱負遠大,早早便定下了此生要走怎樣的路。
孟開平不由重新打量起了這既近且遠的姑娘。他發覺,他似乎還停留在剛遇著她時的印象,全然沒意識到待來年開香后,師杭也已經二十了。
她勝過了從前弱小的自己,不再稚嫩迷茫,不再有未諳世事的天真、固執和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