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杭心中一動,她淚眼朦朧地抬頭,可男人這番話分明不是對她說的。
此刻的孟開平倒像是對自家幼弟一般,鄭重許諾道:“弈哥兒,莫要再讓你阿姐傷懷了。往后只要你想見她,定能見到。”
屋子里還立著好些人,綠玉與符光也都在,師棋盯著孟開平分毫不懼道:“元帥,我懇求你,允我阿姐清清靜靜陪我一段時日罷。不速之客非她所盼,你若不來,我想她是不會輕易走的。”
這個小小少年聰穎極了,卻也大膽極了。符光聽了這話都不免為他捏了把汗,正要出言圓場,卻不想孟開平微微頷首,了當應下。
“如此也好。筠娘,你且安心住下,冬至前我會領兵回城的。”
這是又要出征了。師杭忙拭干面頰上的淚,起身追問道:“你要去哪兒?”
話已脫口,師杭方才意識到是句傻話。陳友諒敗走后遁入九江,孟開平這一去,定是要乘勝追擊的。
果不其然,男人聽后噙笑道:“自是要去陳賊龜縮處蕩平江西!等著瞧罷。”
他撫上她鬢邊幾縷碎發,溫柔低語。
“等我勝給你看。”
……
孟開平走后,歸期不定。
符光隨軍,綠玉留府,師棋向學堂告了半月的假,師杭也全然拋開一切紛紛擾擾,珍惜這難能可貴的相守。
這段時日以來,他們聊了許多。聊到過往安寧無憂的歲月,聊到分別后各自驚心動魄的險境,三個人越聊越慶幸,都難以相信還能擁有當下這看似團圓的結局。
師杭拿出那枚碎了的青玉玉佩,悵然道:“我驟見此物,悲痛欲絕,還以為再無可望了。”
綠玉見了那碎玉也驚詫不已:“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姑娘手中!說來真個離奇。當初路上不知招惹了什么禍端,接連遭人追殺,后來……”
原來喬裝出了徽州城門后,綠玉本想帶著師棋混入難民,卻不想路遇山匪,一堆人很快便死的死、散的散。
“姑娘給的金銀雖足,卻根本用不得。外頭實在太亂,誰也不敢隨意拿錢出來使,更何況是金葉子!”綠玉沉沉嘆了口氣,“倒也不怪咱們,沒經過禍事自是慮不周全,更何況走得那樣匆忙……”
留得錢便留不得命,綠玉分得清孰輕孰重,于是她果斷舍棄了錢財,與師棋扮成身無分文的乞丐。
“那些金葉子,我只留了幾片娃在小衣里頭,其余的,都趁夜埋在了樹下。”
說起這樁事,綠玉面上一紅,頗有些難為情。畢竟,她早不記得何地何樹,這會兒若再領她去尋,恐怕也尋不到了。
“再后來,又遇上匪寇作亂,不瞞姑娘說,我當時便覺察出不對,不敢再向前趕路,只想著先尋處安穩地避避風頭。”
旁的都能丟,唯獨玉佩不能丟,可百密終有一疏。
綠玉蹙起眉,有些恨恨道:“沒想到在船艙里,有人借亂生事將玉佩給摸走了!恰也是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姑娘家,孤苦無依領著個稚童,我一時不察竟教他們得了手。”
丟了玉佩,綠玉第一反應就是去尋。她同船夫打聽了個大概方向便追了過去,原也不抱希望了,可沒想到卻教她撞見了駭人的一幕。
“也就是親眼瞧見他們枉死后,我才更加確信,有人要殺公子。”綠玉的眸光落在碎玉上,沉沉道,“原來,這枚玉佩并非保命符,而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