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婉墨暗自松了口氣,又隱隱有些不忿。
恰在此時,黎府門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隱約夾雜著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
守門的仆人剛探出頭,就被眼前的景象駭得倒退兩步。
只見一隊玄衣勁裝、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肅立門前,煞氣凜然,將拜年的喜慶氛圍割裂得粉碎。
為首一人,身著金線繡云紋的赤色錦衣衛官服,頭戴烏紗描金帽,身姿挺拔如松柏,面容冷峻,正是都督秦既明。
那仆人連滾帶爬地沖進大廳,臉色煞白,氣息不勻:“老、老爺!不好了!錦、錦衣衛……秦都督來了!”黎相見正因方才的小插曲有些心緒不寧,聞言不悅地皺眉:“來便來了,慌什么!成何體統!”大年初一,同朝為官,錦衣衛都督上門拜年也不算太稀奇。
“可、可是……來了好多人!帶著刀呢!”仆人磕磕絆絆的說著。
廳內歡愉的氣氛瞬間凝固。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顯出驚疑不定之色。
不等黎相再開口,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已由遠及近。
秦既明領著兩名千戶打扮的親隨,徑直踏入暖閣門檻。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滿堂賓客,那銳利的視線讓在座諸人無不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方才的笑語喧嘩徹底消失,只剩下地龍炭火燃燒的噼啪輕響。
秦既明嘴角牽起一抹公式化的笑意,抱拳朗聲道:“秦某不請自來,給黎相、諸位大人、夫人拜年了。
新年伊始,特備薄禮,聊表心意。
”他話音一落,身后數名千戶便捧著數個錦盒上前。
給黎相的是一尊價值不菲的紫玉貔貅鎮紙,給沈侯爺的是一把裝飾華麗的匕首,給齊伯爺的是一張良弓,給各位夫人等人的則是上好的宮緞……禮物品類繁多,價值不菲,卻件件透著一種屬于武人的剛硬和錦衣衛特有的冷冽氣息。
甚至屏風后的兩位小姐也有。
給黎婉墨的是一盒珍稀的海外香粉。
而送到黎望舒面前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錦盒。
一個狹長,打開后,里面靜靜躺著一支玉釵。
釵身是溫潤的白玉,雕琢得極為精細,釵頭卻是一朵將開未開的金色梅苞,用的是罕見的鏤雕技法,金玉相嵌,華美卻不失清雅,在略顯昏暗的屏風后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另一個錦盒更大些,秦既明親自拿起,正是一把制作精良、細節完美的檀木輪椅,連輪軸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聽聞黎小姐舊椅不便,今日送上新椅。
區區薄禮,原博小姐一笑。
”秦既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
隨即,他話鋒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黎望舒,“方才聽聞小姐高論,‘假虎狼之口以除更惡之豺’,‘引天雷之火以焚其巢穴’,見解獨到,發人深省。
”屏風后的黎望舒心中猛地一跳:他來了多久?隔著這么遠,竟將她的議論聽得一清二楚?黎相見臉色已然沉了下來。
他強壓著心頭的不快,上前周旋:“秦都督厚禮,老夫愧領了。
不知都督今日前來,除了拜年送年禮,可還有……其他要事?”他刻意加重了“年禮”二字。
秦既明臉上的笑意更深,卻未達眼底。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取出一面玄鐵令牌,上刻“緝事”二字,森然冷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