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們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趕來,在火光與濃煙的驅趕下,那群馬蜂終于漸漸散去。
“陛下!陛下您沒事吧?”周公公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到黎赫臉上腫起的幾個蜂蟄包,嚇得心跳都快停了,連忙吩咐人去請御醫。
虞扶音掀開頭頂的披風,抬頭便撞見黎赫的背影。
他轉過身來,沉聲問道:“你們沒事吧?”
蒲遇從虞扶音懷里探出頭,搖了搖頭:“我沒事!”
虞扶音也搖了搖頭,目光卻突然落在黎赫的右手上。
“陛下,你的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沾著好幾滴未干的蠟油,皮膚已經被燙得泛紅,甚至起了幾個水泡。
黎赫卻渾然未覺,只是把手里的蠟燭丟進水里,隨意甩了甩手:“沒事。”
說著,便將手背到身后,避開了她的目光,“你們快回去更衣吧,再讓御醫看看有沒有被馬蜂咬到。”
虞扶音帶著蒲遇離開的時候,剛好看見太后就站在不遠處,眼神晦澀難懂。
她有預感,今晚,或許就是他們母子倆說開的好時候。
福寧殿。
燭火搖曳,映得殿內暖黃一片。
太后手里捧著藥碗,指尖沾著清涼的藥膏,動作輕柔地往黎赫臉上的傷口上涂抹。
藥膏觸到紅腫處時,黎赫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卻沒出聲。
太后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臉頰上,眼底忽然泛起一層薄霧。
這模樣,竟與幾十年前那個小小的身影重疊了。
“還記得你六歲那年嗎?”太后的聲音很輕,“黎焱故意欺負你,非要你爬到樹上去給他撿紙鳶。那樹上藏著馬蜂窩,你被馬蜂蟄了滿頭包,腳一滑就摔了下來,右腿當時就不能動了。太醫來診脈,說骨頭折了,要臥床養三個月。”
說到這里,太后的聲音哽咽了:“可那時候,我正被軟禁在云裳宮,連宮門都出不去。等我知道消息時,你已經躺了半個月,右腿裹著厚厚的夾板,見了我,還笑著說,娘親別擔心,兒子不疼。”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黎赫的右腿,像是在確認什么:“后來你去北狄了,娘經常在想,北狄的冬日這么冷,你的腿會不會疼?”
仿佛過了很久,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穿堂風將黎赫的額發輕輕吹起。
他終于抬起頭:“娘親別擔心,兒子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