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嫂漲紅了臉,小聲分辯:“芬姐,這……這是照著你改的圖紙做的,一點沒差……”
“你還敢頂嘴?”柳玉芬眼睛一瞪,“圖紙是死的,人是活的!做出來不好看,就是你們手藝不行!這件,工錢扣一半!”
馬嫂心里那股火“噌”的就冒了上來。
這幾天,這樣的話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好的一件一塊五,聽著是多,可到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是這兒線頭沒剪干凈,扣兩毛,就是那兒針腳不夠密,再扣三毛。
一天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拿到手的錢,還不如當初在沈知意那兒掙得多!
“芬姐,你不能這樣!我們辛辛苦苦做一天,你東扣西扣,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柳玉芬抱著胳膊冷笑起來,“在我這店里,我就是王法!你們幾個,都是我花錢雇來的,我讓你們怎么做,你們就得怎么做!”
她掃了一眼旁邊幾個敢怒不敢言的婦人,語氣里滿是輕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心思,不就是從姓沈的那個小賤人那兒跑過來的嗎?怎么,在那兒干著不舒坦,跑我這兒來享福了?”
“我告訴你們,我這兒不養閑人,更不養白眼狼!愛干就干,不干就立馬給我卷鋪蓋滾蛋!想走的,現在就走,我絕不攔著!”
這話一出,馬嫂她們幾個,反倒都蔫了。
走?她們能走到哪兒去?
當初跟著馬嫂從沈知意那兒出來的時候,話說得有多絕,現在臉上就有多臊。
再回去?她們拉不下那個臉。
幾個婦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默默地低下頭,拿起剪刀和布料,繼續埋頭干活。
馬嫂咬著牙,把那件被扣了半價工錢的襯衫重新拆了線。
傍晚,馬嫂提著空菜籃子上樓,聽見三樓的李嫂正在嚷嚷。
“……你們是沒瞧見!那廠房,亮堂著呢!一人一臺嶄新的縫紉機,踩起來那叫一個帶勁!”
“中午還管飯,你猜吃的啥?冬瓜燉排骨!那肉燉的,爛乎著呢!我們家那口子都說,我這上班比他在廠里吃得還好!”
一個婦人羨慕地問:“那工錢呢?真跟她說的一樣,按月發?”
“那還有假!”李嫂一拍大腿,“知意說了,我們現在是作坊的正式工!以后不僅按月拿工資,干得好的,年底還有獎金拿!”
正式工……獎金……
這幾個字,狠狠扎在馬嫂的心上。
她下意識地就把自己往樓道的陰影里藏了藏,生怕被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