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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縱驕狂 第26節(jié)（第1頁）

他垂首默立了許久，屋內(nèi)依然無半點響動。即便是最后一面，爹也不愿再看他一眼么？方驚愚低低地嘆息，轉(zhuǎn)過身，邁開了步子。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之時，一個沉靜的聲音自槅扇后傳來。

“驚愚。”

方驚愚腳步一顫，這是爹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喚他的名字。

有生以來，他便沒被爹正眼看過一回，就連指名道姓的時候也寥寥無幾。在爹眼里，他便是個似有似無的影子。槅扇后的聲音溫和磁厚，仿佛是父子間的臨別訴語。

“走出蓬萊罷，你是天之驕子，注定不會被此地困囿。”

方驚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這是爹會對他說出的話么？莫非瑯玕衛(wèi)犯了瘋病，將他又看作了兄長？然而爹方才口齒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又不似在發(fā)癔癥。

“您是在和我說話么，爹？”

“自然是你，方驚愚。”

“您是把我和憫圣哥弄混了……”

“方憫圣是方憫圣，方驚愚是方驚愚。我沒弄錯。”

突然間，方驚愚的心搖搖欲墜起來。他不明白為何爹會對他突然轉(zhuǎn)了性子，是歲月將這男人身上的硬殼一點點剝離了么？胸口忽而像被鈍刀割破了似的疼。

然而他卻咬緊牙關，回過身來，攥緊了雙拳，回應道：“爹如今這樣說，是因為兄長已逝，方家只余我可托付了么？”

他問出這話，心里卻已先想好了答案。往時每每兄長同爹硬掁時，瑯玕衛(wèi)總會緊繃著一張面，對兄長厲聲喝道：你不可肆意妄為，因你是瑯玕衛(wèi)之子，肩負著衛(wèi)守蓬萊之責！

因此他想，爹也一定會對他怒斥：“因為你是瑯玕衛(wèi)之子！”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槅扇里的聲音卻道：“因為你是方驚愚，生來注定驚愚駭俗之人。”

霎時，方驚愚戰(zhàn)栗不已。

他感到周身似被一道閃電擊穿，目瞪口哆。耳鼓上似蒙了一層薄布，聽什么皆不真切。他聽見槅扇里傳來男人的聲音，如夢似幻：“進來罷，我有話同你說。”

雙腿像被牽了絲線般，他不由自主地走上了石階。推開門頁，卻見房內(nèi)竹紋帷簾已然掛起，變得潔凈敞亮。八步床上的紗簾也已掀開，一個男人坐在其上，身形瘦削了些，然而一身玉色襕袍卻齊整潔凈。瑯玕衛(wèi)仍如十年前一般氣宇軒昂，目若寒星，雖添了些皺紋，卻依然帶著如山威勢。

方驚愚怔怔地望著爹。這哪兒是一個瘋癥之人會有的模樣？九年前，他見慣了爹歇斯底里、狂亂智昏的模樣，而今一見這冷靜自若的男人，卻覺恍如隔世了。

瑯玕衛(wèi)道：“時候到了。方家盡心竭力，終是等到了這一日。”

男人自身邊拿起一柄劍，蟒皮裹黑檀木鞘，劍刃光白如雪。正是他平素極為珍重的白帝賜劍、方家的鎮(zhèn)宅之寶——“含光”。

突然間，瑯玕衛(wèi)搖搖晃晃地站起。方驚愚下意識地要跪落在地，卻不想他卻撲通一聲，率先下拜。然而那兩手遞高，捧著含光劍，送到他面前。瑯玕衛(wèi)垂首，恭敬道：

“這是先帝的賜劍‘含光’，方家代管許久，如今應物歸原主，請殿下接劍。”

一股奇異的戰(zhàn)栗自腳底涌起，方驚愚微微搖著頭，愣怔怔道：“殿……殿下？”

為何爹要這樣叫他？他忽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二十三年前，天符衛(wèi)來到敝府，將龍裔托付予在下。”

瑯玕衛(wèi)說。

“您正是——白帝姬摯之子。”

男人的口氣平靜從容，每一個字里都仿佛蘊藏著極大的力量。他畢恭畢敬地跪在方驚愚面前，便似覲見君王的臣子。然而方驚愚便似頭頂炸了個響雷，渾身發(f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