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院正劉濟仁領著一眾御醫,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到了鎮國將軍府福壽堂。
那陣仗,不似救死扶傷,倒像抄家拿人。
福壽堂內藥氣彌漫,混雜著老人身上特有的氣味。
老太君躺在錦被之中,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唇色泛著青紫,手腕搭在床沿。
幾個二房請來的郎中呆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劉濟仁額頭沁著冷汗,親自上前診脈。
指尖搭上那枯槁的手腕,心頭便是一沉。
倒不是因為病得嚴重,而是因為病得還不夠嚴重!
急怒攻心,痰迷心竅,兼之年事已高,驟然受此重擊,確實兇險。
但老太君素日保養得宜,底子遠比尋常老婦硬朗,這脈象雖兇險,卻并非無救,精心調養幾日,定能痊愈。
可皇上的要求
劉濟仁只覺得腦瓜子突突地跳!
“如何?”王氏紅腫著眼睛,聲音嘶啞。
謝承宗也是著急不已,老太君是他們二房的倚仗,更是鉗制大房的王牌!
劉濟仁收回手,聲音干澀:“老太君情況,萬分危急。”
他斟酌著詞句,“下官等必當竭盡全力,或可或可暫挽生機于一線。”
“暫挽生機于一線?”謝承宗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劉院正!您可是太醫院之首!”
“謝二爺!”劉濟仁猛地抬頭,打斷了他,“盡人事,聽‘天命’!”
劉濟仁所說的天可不是腦袋頂上的那片天。
他不再多言,立刻指揮帶來的太醫。
金針閃爍著寒光,刺入老太君周身大穴。
福壽堂內,太醫們還在緊張“施救”,額頭汗水涔涔。
二房眾人失魂落魄。
而在瑞雪樓的暖閣里,謝桑寧正閑閑倚在窗邊,指尖捻著一朵半開的紅梅,聽著如冬低聲回稟福壽堂那邊的動靜。
“劉院正親至,用了金針,言道‘暫挽生機于一線’。”
她唇角緩緩勾起。
“暫挽?”她輕聲呢喃。
“祖母啊祖母,您心心念念的富貴榮華如今,可還覺得甘之如飴?”
皇帝不愧是皇帝,夠狠,也夠毒。
活著,親眼看著自己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才是陛下送給這位老封君真正的恩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