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上的風卷著塵土掠過人的臉,將老太監的聲音吹得有些發顫,卻字字清晰地砸在在場每一位朝臣心上。
“一開始,我只想看看是否有人同我一般,也僥幸活下來,找個有共同過去的人,找個一樣,在市井難以容身的人,一起生活,起碼有個人說說話,起碼,知道自己還活著……”
“憑借著對地宮的熟悉,我在半年后偷偷潛入,尋找蹤跡……結果找著找著,竟發現地宮根本沒有覆滅,大量的人力物力不停往里運,規模比之從前,更廣更深!”
“于是我偷偷躲在地宮中,發現地宮只是在表面沉寂了,外頭說都,地宮沒了,其實不然,它只是暫時消失在大家的視野中,然后以另外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存在了……”
他佝僂著身子,喉頭滾動了一下,繼續道。
“地宮龐大,難免會出現一些無人所知的裂隙……我想著反正在上頭,我也活得不似人……干脆就再調查調查……然后就發現,重新修繕后的地宮,已經換了主人……正是本該夷平地宮的瑞王!”
“而地宮也變了,地宮原本都是對朝臣的家眷的下手,之后便很少強擄朝臣妻子,轉而抓京里的流民和獨身的少女……甚至瑞王通過關系網,在全國不斷搜羅少男少女,運到京城的宮中……幾乎幾日,就會運來一車少男少女……他們被塞在黑車里,手腳都綁著,嘴里塞著布,哭都哭不出來……
“還有一些一些被特定的貴人點名要的……比如掖庭的宮女、朝臣家的女眷也會被送來……被鐵鏈鎖著,像牲口一樣被人挑選……有一次,吏部尚書的嫡女寧死不從,被里面的人活活打死,他們稟告瑞王,瑞王只輕飄飄的說了一句,不識抬舉,尸體拖去了后山喂狗吧……”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臣突然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他曾經就是吏部尚書,而他的獨女就是在元宵燈會上失蹤的,他和夫人尋找多年,至今生死不明……
老太監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顫抖。
“而地宮也不再是宋公公時期那樣,有點門路就能進……它變成了一個極其隱秘的邪惡同盟……都是熟客帶熟客,還要經過嚴密的背景調查,才能被允許進入……而且,里面的花樣比之前更加污穢不堪……但凡進入過的,手上就沒有不沾上人命的!正因為捆綁得如此緊密罪惡,所以這么多年,地宮才沒有暴露于人前!但它做的孽,斂的財,害的人,比宋公公時期多了何止百倍千倍!
“一派胡言!”
瑞王怒喝,臉色漲得通紅。
“隨便找個不知從哪里弄來的老太監,編造一套漏洞百出的故事,就能將這莫須有的地宮之事扣在本王頭上嗎?!關子穆,你居心何在!?!”
“莫須有的罪名?”
關子穆冷哼一聲,一身銀白鎧甲,甲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曾經伺候過宋公公和先皇的貼身小太監,也確實是曾經地宮的見證人之一,如何就是隨便一個老太監了?!還是說瑞王這是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了!”
瑞王的手緊緊握著手中劍,指節泛出青白色,他還想再辯,卻被關子穆接下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而且本世子能證明,這老太監所言,句句屬實!因為,前段時日,本世子與沈逸辰沈指揮使,一同以身入局,徹底清查了地宮!”
關子穆策馬向前,長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那地宮中,比這老太監說的,更加黑暗殘酷!什么花場,什么獵場,全都是用人命裝點出來的奢靡!”
這話一出,在場的朝臣全都驚得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