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的陽光,剛把菜市場的水泥地曬出點暖乎氣,就被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攪得支離破碎。賣白菜的老王頭扯著嗓子喊“剛從地里拔的,帶著露水呢”,隔壁賣豬肉的李屠戶“哐當”一聲剁開排骨,油星子濺到了路過的老太太花褲上。就在這片活色生香的嘈雜里,牛不催拎著個空菜籃子,像巡視自家領地似的,慢悠悠晃進了市場。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口一絲不茍地卷到胳膊肘,露出腕上那塊掉了漆的電子表,表針早就停了,他卻總愛在人前提“這表是瑞士機芯,當年在迪拜轉機時買的,全球限量三塊”。此刻他正盯著攤位上的西紅柿,眉頭皺得像塊擰干的抹布。
“我說你這西紅柿,”牛不催用手指戳了戳最紅的那個,“怎么跟沒睡醒似的?蔫了吧唧的。”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女人,正用抹布擦著秤盤,聞言翻了個白眼:“牛大哥,這可是今早剛摘的,你要是嫌不好,去超市買進口的呀,那兒的西紅柿精神,就是價錢能讓你心疼到明天。”
“超市?”牛不催嗤笑一聲,往四周掃了眼,特意壓低聲音,卻又保證周圍人都能聽見,“我家冰箱里,藏著金條呢。你說我用得著去超市?我那冰箱,進口的,帶制冰功能,凍金條正好,不生銹。”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低笑。賣雞蛋的張嬸用圍裙擦著手,笑著搭話:“牛大哥又吹上了?你家冰箱藏金條,那得多費電?我家那臺老冰箱,凍點肉都嫌費電,你這怕是趕上發電廠的耗電量了吧?”
牛不催剛要反駁,就見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拎著一捆芹菜走過來,嘴角噙著笑,正是畢塌眼。他眼睛不大,笑起來幾乎瞇成一條縫,眼角的皺紋里都像是藏著樂子。
“張嬸這話說得在理,”畢塌眼把芹菜往攤上一放,沖牛不催擠了擠眼,“牛大哥家的冰箱要是真藏金條,那壓縮機不得24小時連軸轉?估計小區變壓器見了都得打哆嗦,生怕哪天給累趴下。”
牛不催臉一紅,梗著脖子道:“你懂什么?我那冰箱是節能款,國際認證的,耗一度電能凍十根金條。再說了,我家不光冰箱里有,保險柜里還有呢,都是,”
他話沒說完,就聽“噗嗤”一聲,旁邊蹲在地上啃饅頭的孝也笑,一口饅頭渣正正噴在他的的確良襯衫上。孝也笑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圓臉大眼,總像沒睡醒似的,卻又時時刻刻樂呵呵的,仿佛天塌下來都能當成棉花糖啃。
“對不住啊牛哥,”孝也笑嘴里還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你說金條的時侯,我想起昨天看的動畫片了,那里面的金條會發光,你家的會不?”
牛不催看著襯衫上的饅頭渣,氣得想吹胡子,可對上孝也笑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火又發不出來,只能悻悻地拍著襯衫:“小孩子懂什么!金條是用來保值的,不是用來發光的。再說了,我家金條,”
“得得得,”畢塌眼趕緊打圓場,拿起個西紅柿往秤上放,“老板,來二斤西紅柿,要剛才牛大哥戳過的那個,沾了‘首富’的仙氣,吃了說不定能中彩票。”
攤主“噗嗤”笑了,麻利地稱了西紅柿,用塑料袋裝好遞過來。牛不催還在嘟囔“我真是首富,”,畢塌眼悄悄碰了碰他胳膊,朝賣魚的攤位努努嘴:“你看李老板那魚,活蹦亂跳的,不去吹吹你當年在長江釣過大魚?”
這話算是說到了牛不催的心坎里。他立刻忘了金條的事,拎著空籃子就往魚攤走,老遠就喊:“李老板,你這魚不行啊!我當年在長江邊上,一竿子下去,釣上條三米長的大鯉魚,那魚鱗都跟硬幣似的,”
畢塌眼和孝也笑跟在后面,孝也笑邊啃饅頭邊問:“畢哥,牛哥真釣過那么大的魚?”
畢塌眼掂了掂手里的芹菜,笑著說:“他啊,釣沒釣過魚我不知道,但他吹的牛,能把長江的水都填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