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那條大道的老院子翻新了,一排排落后的木制建筑被隔離保存,空出一條大路來迎接新的光輝。
當方展開車帶著她從這條他們一起上學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開過時,她想,原來還是在的,菩薩的寺廟在上面,下面有祠堂,天河入水,從中空而下,落入井內。
以前看那些古裝劇的時候,方晚還會裝模作樣地披著被子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大小姐,向往著里面富麗堂皇的古宅,但是當她親眼去看過之后才發現,那些富貴小姐住的是高高的閣樓,又小又暗,提親的時候只能從上面偷偷地看一眼下頭那個未來要跟自己過一輩子的男人。
潮shi,陰暗。
這是方晚的評價。
“這里變了很多,你…你應該不記得了,那條路修了馬路往山上走,可以開車到寺廟里,這條路是通向軍區橋那邊的,前面那條路很多人都拆遷了,路空出來翻修,往高速那邊去……”方展說。
車里開了暖氣,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方晚感覺到胃很不舒服。
她看了一眼方展,凌厲的下顎線一筆峰險,眉眼如畫干凈完美,俊逸非凡。
他好看,從初中起就情書不斷,吃的全部進了她的肚子里,還可以搭伴看看那些女孩子的文筆。
方展雙手緊握著方向盤,喉結輕輕鼓動了一下,不經意間,手指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鼻子。
他在緊張。
方晚笑了:“學校也變了很多。”
擴建了,門口也更雄偉了,她能看見那一排一排的建筑,像是墓碑一樣,點映著星星燈火。
“嗯,我也不經常回來,每次一回來就會變個樣。”
“青竹林那邊呢?”
“沒變,那里被保護的很好,政府撥下來不少的錢,作為旅游地點吸引外地來的游客,人不多不少的,沒怎么折騰。”
那里是較為偏遠的一片區域,有一地茂密的竹林,靠著成陰湖,他們一家人以前經常來,付一筆錢就可以泛舟于湖面上,感受方漢所說的清新的多氧空氣。
方晚點頭:“我記得在舟上拍照的時候,爸媽在岸邊,船夫去抽煙,他們嫌近景拍著不好看就一直后退,結果舟跑了。”
方展瞇眸笑,眼尾彎彎,帶著軟下來的柔和:“你怕水又怕自己掉下去,一直抱著我不放,眼淚都出來了。”
“胡說。”方晚蹙眉,“我沒哭。”
“是是是,你沒哭,哭了的人是小狗。”說著,方展伸手過來要掐她的臉。
只這么一瞬間,四目對視,方展笑容微僵,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而方晚只是平淡無波地注視著他。
可漸漸的,他眼神內的尷尬便隱匿了,深沉濃墨在水光中渲染,帶著復雜的情緒,深秋枯井。
外面雨絲飄蕩,一圈又一圈地裹住車身,漆黑的夜色,霓虹燈璀璨閃爍。
車內氣氛逐漸焦灼起來,這一份溫暖的來源不是暖氣。
“綠燈了。”方晚別開眼,淡淡道。
方展回過神,輕輕地“嗯”了一聲。
又是一輪明月,可是此刻明月卻在垂落天上銀河。
綠底磨玻璃窗外是稀稀疏疏的雨聲,搭在棚上,有些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