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軍當年是婚姻的過錯方,他有很多把柄留在我媽的手上,所以當時我媽提出要房產的百分之八十時,他一點異議都沒有。
更現實一點來說的話,他知道她無論如何我媽也會把房子留給我,我和她之間的嫌隙那么深,這房子他遲早也能從我的手里騙過去。
我確實被他騙了好多年,即便到后期他暴露出本性,對我沒有那么好了,我還是認定了過錯都在我媽身上,還傻乎乎地記著當年的承諾,要一輩子對他好。
可是我媽因為他一輩子都離不開那個小小的房間,我二十幾年來一直在沒有母親疼愛的自怨自艾中惶惶度日。
只有他,壞事做盡了,卻還想討得好名聲過幸福日子。
小地方看重人情往來,但小地方也跨不過法理和關系。
當年的法官跟姨父是同學,老公的好友也在本地不動產登記中心工作。
趕去療養院拿當年的判決書時,我媽罕見地沉默良久。
那個箱子被她保護得很好,誰也不允許動,我和表姐本來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去哄人,可她一聽到要和喬軍爭房子,自己就松開了手,退到椅子上坐下,雙眼無神。
在打開箱子之前,我以為里面不過是些普通證件和資料,可是我不過就輕輕使了點力氣,盒子立馬就被里面滿滿當當的照片漲開。
厚厚一疊,沒來得及掉落的那些被整整齊齊鋪在盒子里,上百張照片,全是關于我的。
從幼兒到大學,她未曾出席的畢業典禮,我首次工作取得成就和領導的合照,還有這次婚禮被表姐偷拍的幾張
我鼻頭酸脹得厲害,淚水立馬盈滿了眼眶,心里難受得跟被油煎了一樣。
我媽急得連忙彎下身一張一張的拾起,一邊吹灰一邊拿衣袖輕輕擦拭,嘴里念念有詞:
“只準拿你們要的呀,這些是我的寶貝,搞丟了我要生氣的!”
我看著她的動作,眼淚嘩嘩地跟著流,在她拾起最后一張的時候,攥緊手上那張滿月照緊緊摟住她:
“等我回來后,就帶你去拍漂亮的照片好不好?”
整整二十八年,這是我們僅有的一張合照,那些錯過和遺憾,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應該怎么去補救。
我早知道她從第一次見面就認出了我,假裝不認識,是怕看到我眼中的嫌棄,讓我喊她小金女士,是對那聲媽媽渴求了太久。
上車的時候她躲在陽臺看了我們很久,在我鼓起勇氣回望過去的那一瞬,又迅速藏得像個受驚的兔子一般。
小金女士聰明了大半輩子,似乎還不知道人被愛和情緒操縱的時候,會漏出特別笨拙的破綻。
我察覺到她的身體變得僵硬,然后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把頭埋在她的肩窩,更加用力地抱住她,任由淚水滑落:
“笨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