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瞇起眼,打量了她片刻,才從自己腦子的犄角旮旯扒拉出這是去年還是前年選秀進來的一位寶林,姓甚名誰他已全然不記得。
“月下舞?”
他抬頭看了看目不能視的大太陽,心中愈加煩悶:“探聽圣駕,裝神弄鬼,禁足一年,醒醒腦子。”
那寶林臉上的嬌笑瞬間僵住,還來不及辯駁,已被拖人效率極高的侍衛拉了下去。
皇帝面無表情,繼續前行。
只是沒走幾步,又見一白衣身影,正蹲在花叢邊,小心翼翼地采摘著花瓣,放入一個白玉盤中,口中還低聲喃喃自語:“月見草佐以晚香玉,再添一味夜來香,定能安神定驚,助陛下龍體安康。”
皇帝腳步未停,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那女子卻似剛發現圣駕,慌忙起身跪下,雙手捧著玉盤:“陛下萬福金安,臣妾見陛下近日圣體違和,夜不能寐,特查閱古籍,尋得此安神古方,需采集當下最新鮮的花瓣入藥。”
皇帝終于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盤混雜的花瓣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愛妃如此有心,倒是難得。”
那女子眼中驟然亮起的驚喜的光芒。
皇帝突然冷下來道:“只可惜,你摘錯了,這里面既沒有什么夜來香,也不見什么月見草,狼毒花倒是混進去不少。”
身后的王福微微搖頭。
連他都認得不少,那女子盤中所放的花混在一起,雖不致死,但服下后頭暈嘔吐卻是免不了的。
那女子瞬間臉色慘白,捧著玉盤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陛、陛下…臣妾不知,臣妾只是。”
女子再次被無情拖走。
接連兩次遭遇,已讓皇帝心頭火起,只覺得這滿園花香都變得甜膩俗氣。
正欲轉身回宮,忽又聽得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嘆息。
那嘆息聲幽怨纏綿。
“又是何人?”
他快步走近,只見岸邊那塊巨石上,果然又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并未跳舞,也未采花,只是背對著他,望著水中破碎的月影,肩頭微微聳動,似在哭泣。
晚風拂過,送來她低低的帶著泣音的吟誦:“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