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退了出去。
程太醫也打了個哈欠,自顧自地靠在一旁的軟榻上,閉目養神,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寢殿內終于安靜下來。秦驤岳獨自坐在燈下,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海里卻依舊紛亂。
小鳥叫了一聲,他忽然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雪箋,研墨提筆。
京郊守衛營,夜晚的氣氛遠不如朗軒點溫馨。
荊白練和星羽趁著夜色,在營區外圍一處僻靜溪流邊匆匆沖了個涼水澡。
換上新兵服,頭發隨意挽在腦后,帶著一身水汽和疲憊返回分配到的營房。
然而,剛掀開營帳的門簾,兩人的腳步便頓住了。
只見她們之前鋪設好的兩張窄小的硬板床鋪上,此刻正大喇喇地躺著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漢子。
那漢子占滿了整張床鋪,鼾聲如雷,一雙沾滿泥污的靴子未脫,直接蹬在了星羽的鋪蓋卷上。
白練眉頭瞬間擰緊,強壓著火氣上前,冷聲道:“這位兄弟,你占錯地方了。這是我們的床鋪。”
那壯漢鼾聲停了一瞬,瞇縫著眼瞥了白練和星羽一眼,見她二人身形纖細,臉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
翻了個身,甕聲甕氣地道:“什么你的我的?軍營里,誰拳頭大,誰就睡床,老子是虎隊的,睡床天經地義,你們這種瘦得跟雞崽似的,一看就是鼠隊的料,滾一邊打地鋪去。”
星羽上前,打算把漢子揪起來。
冷不防,旁邊突然冒出一人,低聲勸道:“兩位小兄弟,忍忍吧,他這體型,進虎隊,板上釘釘,咱惹不起的。”
白練給了星羽一個眼神,制止了她的動作,將那人拉到一旁問道:“當年荊將軍整頓京郊守衛營,分虎、馬、鼠三隊,是因材施教,各司其職。虎隊攻堅,馬隊奔襲,鼠隊偵查游走,各有擅長,缺一不可,從未有高低貴賤之分?怎么你們看著,都很害怕虎隊的。”
那人自嘲一笑,見怪不怪:“營里如今就這風氣,虎隊的爺們兒自覺高人一等,馬隊次之,咱們鼠隊的,唉,真和老鼠一樣了,能有個角落窩著就不錯……”
她轉向壯漢,高聲道:“可這不對!”
那壯漢聽得不耐煩,猛地坐起身,嗤笑道:“呸,少給老子講這些道理,打仗靠的是什么?就是真刀真槍,正面拼殺。能抗能打的才是爺,你們鼠隊就會躲躲藏藏,耍點陰招,也配跟老子平起平坐?”
他說著,還囂張地朝另外幾個同樣體型壯碩的漢子招手:“哥幾個,都過來,這地方寬敞,以后就咱們虎隊的睡這兒,鼠隊的,都給老子滾蛋。”
那幾個漢子嬉笑著應和,就要過來強行驅趕原本睡在這里的兵士。
壓迫之下,必有勇夫。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小伙子忍無可忍,躺在自己的床鋪上,怒道:“憑什么,這是我的地方,我就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