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直視著托拉姆那雙充滿不善的眼睛,猶豫了片刻,艱難地開口:“我…想問你一件事。“他頓了頓,還是繼續說了下去,”關于…辛西婭。“
托拉姆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哦?辛西婭的事,不去問她本人,跑來問我這個外人?”
來和他炫耀他們的甜蜜旅途的嗎?
然而貝里安聽見他的譏誚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在他本就不多的耐心幾乎就要消耗殆盡時,銀發的半精靈才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
“……是關于遠征。”他聲音壓得更低,仿佛難以啟齒,“辛西婭是不是曾有過一個孩子。”
他緊緊盯著托拉姆,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的變化,試圖從中尋找真相的蛛絲馬跡。
托拉姆臉上的那點假笑消失了。
灰眸中驟然翻涌起極其復雜的神色——憤怒、痛苦、嫉妒,還有深深的、被壓抑的無力感。
他放在吧臺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兩人之間,只有酒館的背景音在喧鬧。
過了幾秒,托拉姆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淬了毒的尖銳:“呵,你想說什么?說那是不是你的孩子?”他嗤笑一聲,“現在才想起來關心了?有意義嗎?“
貝里安的心猛地一沉。
對方沒有否認。
他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那它……“
“沒了。”紅發男人斬釘截鐵地吐出了否定的音節,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在貝倫之山,她中了那個該死的詛咒……”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糟糕的情景,灰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痛,“輝光圣所的人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為了保住她的命……”他再次停頓,目光沉沉地看著貝里安,“……不得不做出選擇。”
“詛咒?死亡?”貝里安喃喃道,“她什么都沒有和我說……“
托拉姆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他沒有照顧貝里安的情緒,而是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敘述著事實:“當時的情況很危急。詛咒的力量非常強大,直接作用在她身上,她和……都撐不住,那種情況下,如果不采取非常手段,兩個都保不住。而犧牲它是唯一能確保辛西婭活下來的方法。“
他向前傾身,隔著吧臺,逼視著貝里安:“你是想問她為什么不留下那個孩子?還是想問孩子的父親是不是你?“
如果這個半精靈敢表現出任何一點對這兩個問題的好奇,托拉姆保證,他會直接把醒酒器砸在對方唯一可取的臉上。
野獸般的灰眸鎖死在對方的臉上,捕捉著每一個細節,試圖尋找出他可鄙的證據。
但沒有,半精靈的眼中只有惶惑與痛苦。
詭異的惋惜與不甘混雜著在他的內心發酵。
“貝里安,不論你想問什么,你都不如先問問你自己——問問你自己當時在哪里?在她需要保護,需要有人替她擋住那些骯臟的詛咒和刀劍的時候,你在哪里?”
托拉姆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錐,釘在貝里安的心上。
“我……”貝里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
他當時……他當時被翠綠閑庭召回,不在無冬城,甚至不在劍灣。
他沒能陪在她身邊。
聽起來理由很充分。
但那些事務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在長鞍鎮時,他就問過自己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