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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文明的霧氣(第4頁)

    下層樓板散發(fā)的腐朽木料味、公共污水槽傳來的隱約餿腐味、潮shi衣物捂出來的霉味、隔間里飄出的廉價煙草味、還有底層廚房傳來的魚內(nèi)臟腥氣。

    它們混合發(fā)酵,鉆進鼻腔,粘在肺葉上。

    他住的這排房子,和左右前后所有的房子都緊緊地、瘋狂地擠在一起,共用著薄得像紙糊的墻壁、唯一的一扇公共窗戶和那扇吱呀作響的沉重大門。

    它們排列得如此密集,簡直如同一整排、一長串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彼此牽絆,搖搖欲墜。

    “多米諾骨牌?”喬林疲憊地倒在冰冷的木板上,腦海里又跳出這個從室友弗蘭米那里聽來的新詞。

    隔壁床位,早他幾天租下這個斗室的鉗工學(xué)徒弗蘭米,正就著窗外昏暗的燈光修補他那磨穿的鞋底。

    “就是多米諾接龍啊,”弗蘭米頭也不抬,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

    “鄉(xiāng)下小子,玩過沒?把牌一張接一張排好,推倒第一張,后面的就跟著嘩啦啦全倒了。能把對手憋死。”

    “哼哼。”

    “等哪天發(fā)工錢心情好了,我?guī)闳ソ纸抢蠝纺峭嫱妗F(xiàn)在”

    弗蘭米收拾好了工具,接著小屋瞬間陷入一片只有極微弱呼吸的環(huán)境。

    “現(xiàn)在快睡吧,該死的叫醒工‘一會兒’就要來了,到時候保準(zhǔn)你頭疼得像被鐵錘砸過。”

    弗蘭米翻了個身,把破毯子蒙過頭頂,下一秒呼吸就變得沉重起來。

    “叫醒工……”

    喬林的疑問被黑暗和弗蘭米瞬間響起的鼾聲堵了回去。

    他其實也沒力氣問了。

    十幾個小時在哐當(dāng)作響、煤灰飛舞的鐵皮車廂里,再加上一下午在陌生的、布滿陷阱的煙霧迷城中像無頭蒼蠅一樣的掙扎奔波,已經(jīng)耗盡了他全部精力。

    他連包袱都懶得解下來當(dāng)枕頭,就這么側(cè)身蜷縮著,粗硬的麻布摩擦著臉頰。

    黑暗和疲憊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在狹窄木板的冰冷觸感和刺鼻氣味的包圍中,喬林的意識漸漸模糊。

    在沉入夢鄉(xiāng)前的最后一絲清醒里,他似乎又聞到了家鄉(xiāng)的氣息——是夏日雨后打谷場彌漫的麥粒清香?

    還是冬日壁爐里燃燒松枝的溫暖煙火氣?

    他已經(jīng)分辨不清,只覺得干燥溫暖。

    緊接著,腦海中清晰地浮現(xiàn)出祖父滿是老繭的大手,緊緊握著自己的小手,站在那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金色麥浪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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