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同冬備一起送來的,還有明年的春種。
攥著幾粒種子,老縣令伏在糧車旁,脊背深深彎垂下去,先是大笑,后又嚎啕大哭,見者無不動容。
陸未吟站在縣衙門口靜靜望著,眼角微微泛紅。
她想象不出前世風雪肆虐時,像老縣令這樣一心牽掛百姓的父母官該有多絕望,又有多少死在了盧世清手里。
好在這一次,天道終于借著她的手,顯出了仁慈的一面。
陸未吟提起一口氣,目光飄向遠方。
南州萬民的命運已經更改,那……北境呢?
算算日子,楚風應該早已經抵達鎮北軍,也不知道他和宋爭鳴碰上頭沒有。
前世細作順利得手,哈圖努重生而來,應該還是會沿襲前世的計謀,按理,這一局,亦是她得了先機。
此時的北地,千里凍土如鐵,遠山裹著冰甲,在慘白的日頭下泛著青黑冷光,像一柄柄倒插的巨劍。
鎮北軍大營里,巡營將士的盔甲被凍得硬挺,走起路來咔嚓作響,須眉上結滿霜晶,眨眼時冰碴簌簌往下掉。
在這般天地里,連呼出的白氣都會在半空凍成冰屑,落地即碎。
外頭冰天雪地,炊帳里充盈著些許暖意。
宋爭鳴埋首在尚有余熱的灶前,幾乎將腦袋都伸進灶孔里。
拿火鉗扒拉半晌,終于掏出來兩個半拳大的烤土豆,遞了一個給等在旁邊的耳朵。
“啊,燙燙燙。”
耳朵燙得左右手互拋,一個用力過猛滾到地上,趕緊撲過去撿起,掰成兩半,吃得滿嘴滿手黑灰。
宋爭鳴把土豆握在掌心取暖,“這個我給楚風送去。”
北地的冬天實在太冷,楚風不適應,涼著了。
耳朵吃著土豆走過來,“回頭我找灶長討點姜片花椒,給他煮碗水,喝了就好了。”
“成。”宋爭鳴長臂一伸,拍了拍他頭上的狗皮氈帽。
冷不丁一瞄,發現他氈帽后頭都沾上了烤土豆的黑灰,便曲起手指給他掃了掃,打趣道:“怎么還吃到后腦勺去了,你后腦勺也有嘴啊?”
耳朵低著頭,支起食指從帽沿伸進頭發里扣了扣,“我這里不知道長了個啥疙瘩,癢。”
“長疙瘩,長虱子還差不多。”
宋爭鳴輕扇他的帽頂,撩開帳門,腳步倏地一頓,面色寸寸冰封。
他退回去,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長啥了?過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