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轉身從背簍的最底部掏出了一只木雕成的小雪狐,想要討好這位喜怒無常的魘魔,說道:“這本是給我小女兒的,誰知剛買完就被抓來,也不知何時我能回去,你拿去玩吧。”
那雪狐表面光滑,一看就是有人時常摩挲。
黎昭早就過了玩樂的年紀,他分明看見先生的手攥得很緊。
黎昭從小沒見過這些,明白不奪人所好的道理,于是他裝作嫌棄的樣子,說道:“這東西本少主要多少有多少,不玩。”
見先生還是愁容不展,黎昭雙眼一亮,說:“要不我幫你去看看家里人吧,我還從來沒出過暗淵呢。”
這句話猶如送虎去羊窩,先生連連擺手,說道:“不可,怎能勞煩少主大駕,我待到月末就會回……”
先生支支吾吾也說不出什么,肩膀松垮了下來,像是被手指捏起的麻繩,繃得很緊,麻繩兩端耷拉著。
黎昭挑眉,知道青淵主的脾氣,一向是管殺不管埋,這先生的事情估計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再說,被青淵主惦記著可不是好事。
先生望著黎昭的臉,忍了許久,終于大哭起來,說道:“再過一陣子就是北垣的凜冬了,我被抓來,家里沒了人,該怎么過活,我家里的妻子孩子們都等著我回去,我賺再多的錢有什么用呢!”
黎昭懵懵懂懂點頭,恰三春的冬天涼爽宜人,他沒經歷過北垣的冬天。
“我送你回去吧先生,”黎昭雙肘放在書桌上,半立著身體,說道,“等天氣暖和了你再來,你教我別的。”
先生的小眼睛驟然亮起,猶豫了一會,說道:“那過三日吧,這三天你把《蒙求》學會,先生我也可以歸鄉啦!”
黎昭之后就去探路了,他一向重承諾。
先生并不住在恰三春,他住在暗淵跟北垣的交界處,一棟木屋內。
他哼著小調,整理著書冊,想著許久未見的妻兒,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或許他還有點遺憾,黎昭這樣的好苗子開蒙卻晚了些,若是七八歲時就讀書,那說不定真的能考狀元呢。
先生彎腰把書冊放入背簍,突然感到后方傳來幾股危險的氣息。
他回頭見到幾位身材高大的魘魔,心里感到一陣不詳。
“凡人,你好啊。”
開口的是一只體型最魁梧的魘魔,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體型之大對比先生而言,像是一座小山。
他稍稍彎下腰,金眸冰冷無情,平視著先生的眼睛,說道:“我是黎昭的大哥,這幾天他都在這里,嗯,讀書,是這么說嗎?”
先生一聽是學生的哥哥,有些緊張說道:“正是,這幾日黎昭都在老夫這里,讀書開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