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子?”王秀蘭的聲音尖利而破碎,帶著哭腔,“真的是你?你……你這三年……跑哪去了?!警察都找不著!你爸他……”她猛地頓住,似乎想起了什么錐心刺骨的事情,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在慘白的閃電映照下格外清晰。
三年?
李成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窗外的雷聲滾滾,仿佛敲打在他靈魂深處。
修仙界數萬載歲月,枯坐洞府,血戰魔窟,縱橫星海,登頂天尊之位,最終在無盡海域搏命飛升……這一切驚心動魄、漫長到足以讓星辰湮滅的時光,在地球上,竟然只過去了……三年?
巨大的時空錯位感,比窗外的驚雷更猛烈地沖擊著他的心神。
樓道里潮濕的空氣,母親臉上清晰的淚痕,空氣中彌漫的淡淡霉味、雨水味和老房子特有的氣息……這一切無比真實、無比“弱小”的細節,構成了一幅強大到足以讓仙人道心失守的畫面。
“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更加沙啞的呼喚。他下意識地想上前一步。
“別過來!”王秀蘭卻猛地往后一縮,背脊撞在門后的鞋柜上,發出“咚”的一聲。她眼神驚疑不定,帶著更深的恐懼,“你……你到底是誰?我兒子……我兒子沒這么……沒這么……”她找不到詞語來形容眼前之人那非人的氣質和眼神深處沉淀的、令人心悸的滄桑與淡漠。窗外的雷光再次閃過,將他素白的身影映得如通鬼魅。
李成停住了腳步。他看到了母親眼中赤裸裸的恐懼和陌生。這比任何仙劫雷罰都更讓他痛苦。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收斂起所有外泄的氣息,努力讓自已看起來像個“人”。他低頭看了看自已沾污的長袍,又看了看被捏壞的門把手,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媽,真的是我。我……我出了點意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經歷了一些……很難說清楚的事情。”他的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帶著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溫柔,試圖穿透母親心中的恐懼和窗外的風雨聲,“你看,我身上沒傷,我好好的回來了。”
王秀蘭依舊死死抓著門,淚眼婆娑,但眼中的恐懼似乎消退了一些,被一種無法消化的困惑和一絲微弱的希冀取代。她上下打量著李成,目光落在他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你……你怎么一點沒老?還……穿成這樣?”她的聲音依舊顫抖,伴隨著雨打窗戶的噼啪聲。
“說來話長,媽,外面雨大,讓我進去,好嗎?”李成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初冬冰冷的雨水氣息順著門縫涌入,帶著刺骨的寒意——雖然這寒意對他而言如通春風拂面。
王秀蘭猶豫了很久,眼神在李成臉上和那扭曲的門把手上來回掃視。每一次雷聲炸響,她的身l都微微瑟縮一下。最終,母性的本能和對兒子歸來的強烈渴望壓過了恐懼和疑慮。她顫抖著手,將門縫拉大了一些,一股混合著飯菜余溫和淡淡藥味的暖流涌出。
“進……進來吧。”她側過身,聲音帶著哭過后的沙啞和濃濃的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李成小心翼翼地邁步,極力控制著身l的每一絲力量,生怕踩碎了腳下的廉價瓷磚。他踏進了這個闊別了“三年”(對他而言是數萬年)的家門。
熟悉的、帶著歲月痕跡的家具映入眼簾,一切似乎都沒太大變化,只是更舊了。客廳的燈光比樓道亮些,但也有些昏黃。窗外的風雨聲被隔絕了大半,但雷聲依舊沉悶地傳來。
王秀蘭關上門,背靠著門板,依舊警惕而茫然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闖入家中的陌生人。屋內的燈光照著她花白的頭發和憔悴的面容。
“你爸……去年冬天……走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干澀,像砂紙磨過木頭,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腦溢血……走得急……一直念叨你……沒等到你回來……”
李成身l猛地一震!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將他剛剛因歸家而升起的些許暖意凍結!窗外的雷聲仿佛在他腦海中炸開!
父親……走了?
那個沉默寡言、卻用肩膀扛起整個家的男人……在他“失蹤”的這三年里……去世了?
修仙界萬年,他早已看淡生死,甚至親手終結過無數大能的性命。但此刻,這個消息,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他以為早已堅不可摧的心臟!
他錯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