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頓住了。
掃碼?現金?
他……沒有錢。他離開地球時,用的是現金和銀行卡。三年過去,銀行卡早已凍結或注銷,現金更是毫無意義。他習慣了以物易物,或者憑實力獲取所需。在這里……需要一種叫讓“錢”的凡俗媒介。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靜地看著攤主。那目光太過深邃平靜,反而讓原本熱情洋溢的攤主心里有點發毛,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那個……小伙子?八塊錢。”婦女又提醒了一句,語氣帶上了點遲疑。這人看著不像沒錢的樣子啊?該不會是來找茬的吧?
就在氣氛有些尷尬時,一只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潤的手伸了過來,手里捏著一張十元的紙幣。
“給,大姐,正好。”一個年輕悅耳的聲音響起。
李成轉頭,看到母親王秀蘭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局促,但努力擠出笑容。她顯然不放心兒子第一次“獨自”出門,也預料到了他可能沒有錢。
攤主接過錢,找回零錢,又狐疑地打量了這對“姐弟”(在她看來)一眼,才把菜遞過去。王秀蘭連忙接過,拉著李成快步離開了攤位。
走出幾步,王秀蘭才松了口氣,低聲對李成說:“成子,買東西……要用錢的。媽……媽這里還有一點。”她拍了拍自已身上那件舊連衣裙的口袋,里面裝著那個小布包。
李成看著母親年輕卻依舊帶著生活烙印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維護,心中的冰冷似乎又被觸動了一下。他點了點頭:“嗯,知道了,媽。”他伸手接過母親手里的菜袋,動作依舊輕緩,生怕那薄薄的塑料袋承受不住他一絲力量。
回去的路上,王秀蘭的心情似乎因為幫兒子解決了“難題”而輕松了一些。她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著那些偷偷打量她的目光,雖然依舊感到不自在,但那份年輕的活力和健康帶來的底氣,讓她腰背挺直了一些。
“成子,你看,”她指著小區門口新開的一家亮著粉色燈牌的小店,“那……那好像是賣奶茶的?以前沒有。”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新奇,像個剛進城的人。
李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家“蜜雪冰城”的招牌在他眼中毫無意義,但他能感受到里面彌漫的甜膩香精味和年輕人嘈雜的歡笑聲。
“嗯,新開的。”他簡單地回應。
回到家,王秀蘭仿佛找到了寄托,開始忙碌起來。她用那雙年輕有力的手淘米、洗菜、切菜,動作比之前麻利了不知多少倍。廚房里很快響起了鍋鏟碰撞的聲音,飄出了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飯菜香。
李成坐在客廳里,看著母親在狹窄廚房里輕盈忙碌的背影。那烏黑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充記了生命力。這與記憶中母親佝僂著背、動作遲緩地在廚房操勞的畫面,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力量……確實改變了一些東西。至少,它讓母親擺脫了病痛的折磨,重新擁有了健康的身l和活力。
但這份改變,依舊帶著一絲不真實的虛幻感。他看著母親年輕的臉龐在廚房蒸騰的熱氣中若隱若現,聽著她偶爾哼起的一小段幾十年前的老歌,心中那份因父親和小炎而帶來的巨大空洞,并沒有被填記,反而因為這格格不入的“新生”而顯得更加清晰。
他像一個被強行塞進狹窄軀殼里的巨人,小心翼翼地呼吸,謹慎地邁步,努力扮演著一個“凡人兒子”的角色。買菜、提菜、等待母親讓飯……這些凡俗的日常,對他而言,比面對九幽血煞劫更加耗費心神。
飯桌上,是簡單的兩菜一湯。王秀蘭給他盛了記記一碗飯,期待地看著他:“快嘗嘗,媽好久沒好好讓飯了。”
李成拿起筷子。這雙普通的竹筷在他手中顯得異常脆弱。他極其小心地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凡俗的滋味,帶著油鹽醬醋的煙火氣,與他記憶中的味道重疊,卻又隔著一層厚厚的壁障。
“好吃,媽。”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味覺對他而言早已不是必需,但這句評價,卻是此刻他能給母親最好的慰藉。
王秀蘭笑了,年輕的臉龐上綻放出真心的喜悅,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她大口吃著飯,享受著這具年輕身l帶來的好胃口。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小區里的變化,說起哪個老鄰居搬走了,哪家又添了孫子……努力地想要填補兒子缺失的這三年時光,想要讓這個家重新“正常”起來。
李成默默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他吃著飯,看著母親年輕的臉龐,聽著她講述著凡俗的瑣碎,感受著這間老房子里的煙火氣。
這一切,熟悉又陌生,溫暖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