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淑拿不出錢,一時語塞。
劉子重大怒道:“難怪你每天皺眉長嘆,原來自有心上人。罷罷罷,從此各不相干,我豈能因你被人罵作烏龜!”
隨即寫下一紙休書。
第二天清早,劉子重催促崔淑起身。崔淑大哭道:“我雖愚昧,卻也懂閨中規矩,怎會讓這種丑事。況且與你已讓了三年夫妻,從未反目,如今怎能因捕風捉影的懷疑,就要拋棄我,讓我去哪里安身?我也不忍心離你而去。”
劉子重說:“我l諒你,聽憑你另嫁他人?!?/p>
崔淑料想他心意已決,只得含淚離去,作了一首《棄婦吟》:
可憐妾薄命,十七歸良人。
三載操井臼,晨昏通苦辛。
嗟彼遠方士,乍見豈與親。
君乃妄疑妾,割絕夫婦恩。
妾既被棄逐,何敢向君論。
所悲名枉陷,父母必怒嗔。
寸心已摧絕,流淚記路塵。
一別難再返,叩首重自陳。
如蒙剖妾意,感恩千載春。
崔淑被休后,崔永齡把她接回家中。雖疼愛她,卻因這事l面不好看,常常盤問事情真假,崔淑總是唏噓不止。
崔永齡嘆息道:“因我酒后輕率許諾,耽誤了你一生。如今又平白受此污蔑,你且耐心暫住,我會請原媒人去跟他辯理。若他仍執意如此,憑你的才貌,還怕沒有好人家求娶嗎?”
崔淑低頭默然,唯有落淚。
過了一年多,崔永齡已托鄭玉峰多次調解,劉子重卻執意要休棄她。
原來劉子重鄰家有個女兒,小名叫媚姑,與他私情深厚。媚姑多有饋贈,囑咐劉子重休了崔淑娶自已。所以劉子重執意不肯復合,巴不得崔淑另嫁。
一天,崔淑在廚房,忽然聽到敲門聲,悄悄從門縫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去年停船買菜的那個秀才。她急忙告訴崔永齡,崔永齡整理好衣服出門相見,詢問來意。
秀才說:“小生楊汝元,是浙江山陰縣人。去年春天路過貴地,偶然停船買菜,得以遇見令愛,不過是邂逅相逢,實在沒有別的意思。豈料令婿劉子重,在對岸偷看,懷疑有私情,立刻休棄了令愛。如今我考中鄉試,正要北上赴京趕考。想起令愛贈菜之事,便趁機前來道謝,卻忽然聽聞這事,讓我心中十分愧疚。雖然我行為端正無虧,但禍事因我而起,不知令愛是否已經改嫁?若還沒有,恐怕因這污蔑之名,會被人嫌棄。小生剛喪妻,愿與令愛續婚,所以特意前來打擾。”
崔永齡笑著道謝:“若蒙厚愛,不嫌棄我家貧寒,不僅能還小女清白,還能了卻她的終身大事?!?/p>
當即叫崔淑出來道謝。
片刻后崔淑走出,眉黛淺淡,臉頰泛紅,走上前行禮,細說被休的緣由。
楊汝元說:“剛才已詢問鄰家婦人,得知詳情。只因考試日期臨近,不能久留。暫且以金簪一枝,略表心意。等考完試,就回來履行婚約。你要保重自已,不要讓花容憔悴。”
崔淑說:“我是被休棄的鄙陋女子,怎配侍奉君子?承蒙厚愛,慚愧無以為報,隨口作一首絕句,以表心意?!?/p>
于是吟道:
被逐含污淚記襟,何緣今日再逢君。
襄王縱覓高唐夢,羞向巫陽化彩云。
楊汝元笑道:“我只知看重你的容貌,沒想到你還會作詩,斗膽和詩一首,以酬答你的佳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