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捂著臉抽噎,流淚回答:我雖只是側室,也知侍奉丈夫的道義。何況蒙你恩待,終身難忘,為他守節終身,是我的本分。若因蘇郎去世就拋棄孤兒改嫁,那真是禽獸不如,還有人心嗎!
王琰擦著淚撫摸她的背:我就知道你不會變心。
又一天,請來僧人超度亡靈,開設水陸道場。快到中午時,王琰和碧桃走出中堂拜佛,被黃洵偷偷看見。
黃洵本是品行不端的年輕人,一向仰慕兩位女子的美貌,到這時才得以窺見,見果然是傾城絕色,驚喜得快要發狂,認為她們守寡可以用情意引誘。每次遇到婢女,必定停下腳步,殷勤打聽她們的起居。婢女覺得奇怪,告訴了王琰,王琰說:我們孤寡之家,必須避嫌。今后你們出入,千萬別再和他說話。
又一晚,王琰讓小眉讀書,小眉隨口念道:兩主獨居,郁郁不樂。愿以所有,易其所無。
王琰驚問:是誰教你念這幾句的?
小眉說:是先生教的。
王琰大怒:我因他是蘇郎的通社好友,才留他讓西席,哪知他如此輕薄無禮,狂妄至此!明天必須打發他走,另找別的老師。
碧桃說:暫且忍耐,等過了新年,再請老成的先生吧。
王琰才作罷。
碧桃曾為小眉讓了把團扇,請王琰在上面作畫,王琰仿照倪云林的筆法,畫了塊山石一株孤松,還題了首五言絕句:
凌寒松不改,終古石難搖。
若識臨毫意,清風撲面飄。
畫旁還空著半截扇面,黃洵想挑逗兩位女子,就開玩笑題了首絕句:
松色青青似翠裙,一拳美石更含情。
何緣得化為團扇,傳入佳人手內擎。
后面寫著
情癡黃洵漫題,字寫得個個蒼勁,氣勢仿佛要凌駕云霞。小眉很高興,立刻拿進去給兩位母親看。
王琰怒不可遏:無恥狂生,竟敢用淫詞引誘,難道以為我們沒有玉潔冰清的操守嗎!
當即算足了他的酬金,當晚派婢女告訴黃生:主母治家嚴肅,亂言邪語,聽都不愿聽。沒想到先生空讀詩書,說出的話卻不合禮義,實在對寡婦居住不便,請從此告別!
黃洵自覺羞愧,帶著書箱悶悶不樂地走了。
唉!王琰的不妒,已超過常人。作為女子能堅守貞潔,趕走黃洵不留情面,她貞潔清白的操守,又豈是容易見到的!
后來小眉剛記二十歲,就因文章在世上聞名,難道不是王琰的慈愛教誨所致嗎!所以至今蘇州人談到賢德的婦人,必定會說起王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