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林奶奶生火,林澤蘭拿著木鏟攪拌鍋里的野菜粥,鍋邊貼著一圈玉米餅。
見兒女進(jìn)來,林澤蘭笑:“起了,過來吃早飯。”
姐弟二人從灶上湯罐里打了熱水,去院子里洗漱好回來,靠墻的小方桌上已經(jīng)放著兩碗野菜粥、一盤玉米餅并一碟咸菜。
兩人坐下,一口粥一口玉米餅,間或夾一筷子咸菜。
林奶奶滿眼慈愛:“慢點(diǎn)吃,別燙到嘴。鍋里還有,再添點(diǎn)?!?/p>
“飽了飽了?!绷治嗤┕胃蓛敉肜锏闹?,接過林澤蘭遞過來的水囊和包起來的玉米餅。進(jìn)山采草藥都是一整天,中午不會回來,所以得帶上干糧,“奶奶,娘,我們走了?!?/p>
林楓楊把掛在墻上的藥鋤藥鏟柴刀扔進(jìn)背后的竹簍里:“柴等我回來劈,你們別弄?!?/p>
“好,好,好,”林奶奶笑呵呵點(diǎn)頭,不厭其煩叮囑,“在山里頭當(dāng)心點(diǎn),別走太深。楊楊千萬跟緊了你姐,別讓她落單。”
林楓楊點(diǎn)頭如搗蒜。
林奶奶目送孫子孫女走出院子,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林澤蘭:“下個月就是桐桐生辰,整十八的大姑娘了。”
林澤蘭無奈:“知道您要說什么,可她死心眼,一定要等嚴(yán)家小子,我有什么辦法,難道逼著她嫁給不中意的人?!?/p>
林奶奶仿佛被塞了一把黃蓮,一直苦到心里頭,女兒就是被老頭子逼著嫁給了不中意的人,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早知道,當(dāng)初就同意她跟嚴(yán)家小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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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蘭沉默。
嚴(yán)家小子還行,可他家里人個個不好相與。女兒年輕,不懂這種婆家的苦,她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跳火坑。
不曾想嚴(yán)家小子想證明自己有能力讓女兒過上好日子,前往省城打工,一開始還有信傳回來,突然沒了消息。至今已有三年,只怕是兇多吉少。
為此,嚴(yán)家來家里鬧過好幾次,讓他們賠兒子,話里話外就是賠錢。
“現(xiàn)在說這個沒意思,橫豎才十八,又不是二十八?!绷譂商m只能道,“隨她去吧。”
林奶奶愁眉不展:“再隨著她,就成老姑娘了。”
“才十八,離老姑娘還有好些年,您就別提前愁了?!绷譂商m岔開話題,“看看省城情況,要是真太平了,讓松柏找找門路,看能不能把桐桐安排進(jìn)藥廠?!?/p>
長子在省城制藥廠工作,之前省城太亂,不敢讓年輕貌美的女兒去。眼下解放了,倒可試試看。換一個環(huán)境,許是能重新開始。
林奶奶眼前一亮:“求人辦事少不了錢,我那還有一對龍鳳鐲,你爹當(dāng)年花了一百八十個大洋買的,回頭悄悄去城里當(dāng)了。”
走到廚房外的林桑榆腳步微微一頓,林爺爺生前是省城小有名氣的郎中,收入頗豐。奈何識人不明,先被徒弟兼女婿活活氣死,后被親兄弟吃絕戶,一生心血都便宜了外人,子孫淪落鄉(xiāng)野。
往好里想,也算因禍得福,林家成了貧農(nóng)。
“起來了,”林澤蘭看見了小女兒,笑著問,“睡不著了?”
林桑榆點(diǎn)了點(diǎn)頭:“睡飽了。”
林澤蘭細(xì)看她氣色,招過來號了號脈,面露喜色:“脈象越來越有力了。”
懷著小女兒和小兒子的時候趕上多事之秋,離婚、喪父、族人謀財(cái)害命,導(dǎo)致早產(chǎn)。小兒子還好,小女兒卻貓崽子一般,打生下來吃的藥比飯還多,磕磕絆絆養(yǎng)大。
前些日子病得厲害,都開始準(zhǔn)備后事了,好在這孩子福大命大撐了過來,氣色還一日比一日好,這兩天都能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