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里長姓周,是個妙人。
他竟然還幫著李玄霸安撫了那些役人,他們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雖然剛剛才被這些人襲擊,可里長就像是什么都不記得了,有說有笑的跟這些人說話,還給他們畫了些餅,說什么往后衣食無憂之類的。
先前的沖突里,役人和差人死了幾個,李玄霸就讓人將他們埋葬,有幾個受傷的,李玄霸就讓人給他們止血。
他們再次上路,原先三十余人的隊伍,此刻已經是百余人的大部隊了。
那些騎士們都不用去盯著那些役夫們,他們根本就不想跑能給飯吃,為什么要跑呢?
當下路上的徭役隊伍已經少了許多,沒有先前那么夸張了。
看來,河北的徭役進度不錯,大工程可能要結束了。
眾人的目的地,乃是自家在城外南郊的大農莊。
騎士們的速度不快,緩慢前進,那位里長此刻已經跟在了李玄霸的身邊,低頭哈腰的,一邊走,一邊說。
他根本不去問李玄霸的身份,也沒有問目的地,只是不斷的奉承,夸贊這位郎君的仁義。
“你們是最后一批?”
“對,我們是最后一批,不同的地方,征役的次數也不同,我們那邊前后征了三次,我們就是第三次的”
“那你怎么知道你離開后沒有再征一次呢?”
“征不動了第三次連婦人和牲畜都征走了,根本沒活物了”
“也是我們倒霉,媽的,三個鄉抽簽,結果抽中了我們”
里長正要罵的狠一點,想起郎君的年紀,又收了口,只是露出了一個苦笑。
眾人走了一個多時辰,終于是靠近了目的地。
大隋沿襲了前朝的授田制度,這個授田,就是按著天下人口給他們發放耕地,成年的男人授田八十畝,永業田二十畝,露田是國家的,不能買賣,只有永業田是自己的,可以繼承和出售。
女人則是能領四十畝的露田。
官員們也有授田,永業田跟爵位相關,像李淵的唐國公,那就是一等一的大貴族,除卻爵位,還有官職的授田,李淵在滎陽擔任太守,滎陽就會分出一塊露田給他,按著官職品級來劃分大小。
這個制度,最初是用來恢復生產,遏止兼并,可發展到如今,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弊端,那就是虛空授田那些國有的露田,消失的很快,不知不覺的就消失了。
而朝廷會時不時查這些露田,突然沒了怎么辦呢?那自然是給露田找個去處,就安排在百姓的頭上,明明沒有領到田,卻在名冊上領了,而為了補齊更大的缺口,甚至出現了虛空人口,家里都死絕了,戶冊上卻是人丁興旺,授田幾百畝
耕地和壯丁雖然是虛空的,但是稅賦和徭役就不虛空了,得按著戶冊上的如實來然后,一個只授了一百六十畝地的有獨子的老農可能要承擔幾百畝地的稅賦外加四五個壯丁的徭役授田制直接迎來了大崩潰。
不是沒有人給圣人勸諫過,當今圣人宅心仁厚,得知授田竟讓百姓苦不堪言之后,大發善心的沒收了婦人的授田,規定婦人不能再授田了嗯,授田是虛空授,可沒收是真沒收啊!
李家如今在城外的這處農莊,就是李淵的授田,也叫職田,這農莊共有兩處,一處是李淵自己的授田,還有一處是麾下諸多郡官們的授田,這些也是一并交給太守來負責的。
太守的這處授田,跟外頭的那些小農莊完全不同。
有一條專門的道路通向這里,這條路比城外的許多大路都要平坦,都要整齊,遠處的農莊外則是樹起了柵欄,將整個農莊都包裹起來,眾人還沒有靠的太近,就遇到了從農莊里出來巡視的武裝騎士們。
“三郎君!”
一人大聲叫著,翻身跳下馬來,笑呵呵的走到了李玄霸的身邊。
“你終是來了!”
他叫嚷了一聲,伸出手就將李玄霸從劉丑奴的懷里接過來,穩穩的放在了地上,這人的年紀跟李老大差不多,相貌跟李元吉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