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應(yīng)他的只有沉默,慶帝的命令,無人敢違逆。
恐懼積壓到頂點,催生出徹底的絕望,李煥開始懺悔。
他開始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哭訴,向不知在何處的父皇求饒,剖析自己的罪過。
他開始痛哭流涕地回憶父子親情,乞求一絲憐憫。
嗓音嘶啞了,額頭磕破了,換來的是太監(jiān)灌食時更粗暴的動作。
他的話根本傳不出去,或者傳出去了,也無人在意。
求饒無用,絕望便淬煉出毒液。
恨意在他胸腔里瘋長,像藤蔓一樣勒緊心臟。
他恨李徹,恨慶帝,恨同胞兄弟秦王、晉王,恨滿朝文武的冷漠,恨那些將他推上這條絕路的世家,甚至恨起母族杞國公。
恨他們?yōu)楹尾辉儆昧π退匏麄優(yōu)楹螌⑺谶@皇家!
這恨無所依附,只能在他體內(nèi)反復(fù)灼燒,燒干了他的力氣,也燒干了他的情緒。
最終,連恨也麻木了。
他不再掙扎,不再言語,每日像一具還有呼吸的偶人,任由太監(jiān)擺布。
眼睛終日睜著,卻什么都映不進去,一片死灰。
他的精神在無盡的禁錮之中,慢慢崩解成一片廢墟。
直到這一天,沉重的殿門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轟然大開。
久違的光線成柱狀傾瀉而入,刺得他眼球生理性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一道身影踩著光走來,停在他面前,投下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那人看著他,如同看一件腐朽的木偶,微微皺起眉。
“太子殿下?”
李煥毫無反應(yīng),連眼珠都未轉(zhuǎn)動分毫,仿佛那尊號與他毫無干系。
那人深吸一口氣,聲音在這空寂殿宇中激起回響:
“太子殿下!”
御座上的人依舊泥塑木雕一般。
那人似乎失了耐心,側(cè)身從后方侍衛(wèi)手中取過一只酒壺,拔開塞子,將里面酒水毫不客氣地潑在李煥臉上。
液體順著發(fā)梢、臉頰滴落,浸濕了骯臟的衣襟,帶來一絲冰冷的觸感。
“太子殿下,”那人的聲音略顯急促,“陛下病重,您該主持大局了。”
李煥僵硬的脖頸似乎發(fā)出細微的聲聲,他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抬起頭。
沾滿酒水的臉上,那雙空洞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緩緩轉(zhuǎn)動,終于對焦在來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