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大哥臨去前,提及與于蟬那樁稀里糊涂的親事,還同他說自個兒是隨波逐流的庸人,為了老爹滿意,盲婚啞嫁也認了。只是,他盼望弟弟成人后,在“情”之一字上能夠順心遂意。
“……世間男子大多盼望仕途高升、青云不墜,可嘆他們并不懂得治家之道。家若不和,談何治國?為兄真心愿你,尋一位互愛互敬之人白首到老。若你著實尋不到,那再隨波逐流也不遲。”
孟開平曾以為自己娶誰都無所謂,可是,老天教他遇見了師杭。
他已經尋到那個人了啊。
他后悔了。
他只想娶她。
離開元帥府前,孟開平一切行裝都未帶,卻決意帶上了帥印與府印。他沒指望平章,唯獨想借機求一求容夫人。大不了就舍了元帥之位,被貶為小小將領,被派到最險要的戰場。只要手下能帶百人,他照樣可以拼殺滅敵,重新立功。
可萬萬沒想到,容夫人卻先喚了他來。
夜漸漸深了,容淑真見他緘默無言,最后嘆道:“若你實在不愿,也無妨。黃嬈那兒識得不少閨秀,她也慣愛在這類事上用心,咱們改日再……”
“夫人。”孟開平跪下,叩首道,“城中事務可交由沈周成代管,開平自請,率兵與胡大海自昱嶺關進攻建德。”
容淑真訝然:“你……”
“下官愿立軍令狀,年內,定將婺州、嚴州悉數拿下。另有楊完者部頻繁襲擾義軍,下官也敢立誓了結此人,否則,絕不回返!”
他將兩枚官印從懷中取出,雙手呈上:“這是元廷所制徽州路總管府之印并下官的元帥之印,為免非議,還請夫人代為呈交。明日我會再去求見平章,請平章準許,升任思本帳前總制親軍都指揮使,與我一道入浙作戰。”
他十分沉穩道:“思本與沐恩皆受夫人照拂多年,也是時候為義軍效力了。夫人放心,有開平在,必護得他們周全。”
他知道的,她待這幾個孩子更為親近。他都知道。故而但有險境,他甘愿舍命相護,沖在他們更前頭。
容淑真實在不知該說什么好了。他舍棄榮華再去搏命,又立下這么多誓言,求的……
“夫人您是信佛的慈悲人,我卻是敢在大年三十sharen砍頭的。”孟開平道,“偏巧我身邊有位小娘子,她也篤信神佛,最為心善心軟。她曾斷言我這樣的人,福薄命短,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可我不在乎。我只盼她能有福氣,今生多壽少憂,來世修成那觀音座下供花的仙子。哪天她若立在岸邊要渡河,我能替她撐一趟渡船,便算我功德圓滿了。”
“至于今生,我立下的這些殺伐之功,只求能給她換來一隅安穩。即便某日我遭了難了,還望夫人能夠收容她。”
“她若要走,派人送她去;她若要留,應天便是她后半生的家。”
“待她,一如待我之遺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