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須謝我。”師杭哽咽道,“我只是也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她的愿望太多,卻沒有一個關乎她自己。她想讓更多的百姓免遭禍患,想讓花煒這樣的年幼孩童平安長大,想讓鐵骨錚錚的豪杰人物死得其所。
可是這些愿望,千難萬險,迢迢無望,她一個都實現不了。
當下,孟開平亦是眼眶微紅。憤懣之下,他不管不顧連飲三盞,師杭見了,急忙上前攔他。
“你身上還有傷!”她一把拽住他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側,慍怒道,“不想活了嗎?難道酒比命重要?”
孟開平這一晚已數不清到底喝了多少酒,眼下終是有些醺醺然道:“哪里有傷?誰能傷得了我?”
師杭見他斜睨著醉眼還敢嘴硬,立時便回道:“我聞得出來,你身上有血腥氣。”
孟開平聞言微怔。
“你常年混跡軍中,怕是對這味道早就無知無覺了。”她的語氣十分肯定,根本不需要孟開平承認,“你背上有傷,而且傷得很重。”
連夜奔襲二百里,鐵打的身子也會疲憊。席間眾人有些知道他受了傷,有些不知道,可他們全都不大在乎這個。只要孟開平不喊痛,只要他在陣前無堅不摧、屹立不倒,這就足夠了。
沒人關心他究竟能不能喝那么多酒,因為這是擺給降將看的席面。堂堂元帥拒酒不喝,這不是丟紅巾軍的臉面嗎?
“你在他們跟前逞強就夠了,但現下,我不準你再喝了。”師杭一字一句說完,將他的酒盞也收了起來,儼然是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可那酒我還沒喝夠呢。”孟開平不死心,討饒道,“壇子都開封了,讓我再喝幾口……”
“不成!”師杭打斷他,心煩意亂交錯下,竟脫口而出道,“你走開,余下這半壇我來喝!”
師杭同樣沒喝過這么多酒,從記事起,她就被教導著要時時刻刻行止有度。酒會使人喪失理智、言行無狀,自然是要盡力避開的,所謂縱酒尋歡也都是下九流的女子才會去做的出格事。
可是,誰又愿意一輩子活在格子里呢?況且她腳下的格子已經雜亂無章了,正因為沒有大醉過,她才想徹徹底底醉一次。
最開始那個說“澆愁無用”的她被摒棄開了,取而代之的,是渴望打破禁錮的她。
師杭太委屈了,孟開平的轉變讓她長久以來壓抑著的情愫盡數傾泄了出來。一盞又一盞下肚,心里的火非但沒有澆滅,反而更烈。
孟開平挨在師杭身旁,瞇著眼看她邊喝邊哭,由著她放縱。男人的手攬在她腰間,鼻尖陣陣幽香勾起的不是情欲,而是心安。
他突然覺得好累啊,好想就這樣昏頭倒下去,睡了便再不醒來。
孟開平這樣想,于是也這樣做了――毫無防備地躺在榻上,是他難得的愜意時刻,但他根本睡不著。
他憶起了他到應天的第一年,秋日的某個午后。
那時候,大家剛遷了新居。孟開平閑來無事四處串門,偶然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