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兒?”一道沒有起伏的聲線冷不丁響起,夏日葵一轉身,夏三伏不知何時端著碗過來了,悄無聲息地站在灶房門口。
他身上一絲極細的陰shi氣息轉瞬即逝,仿佛只是錯覺。
下一刻,那張霽月清風的臉上又扯出一道人畜無害的笑:“你今天有什么事?這是要出去嗎?”夏日葵懷疑自己沒休息好眼花了,她遲疑地點了點頭:”……有工作。
我現在要出趟門,你在家老實點,別亂翻東西,也別亂跑啊,出事了沒人照顧你。
”夏三伏一路跟著夏日葵把她送到了院子里,抱著特地給他準備好的水杯坐在矮凳上,像只曬太陽的貓,一臉愜意地抬頭看她:“我會聽話的。
”“……”一窮和二白衛兵似地蹲在他左右兩旁,三道目光一齊釘在夏日葵的后背上,目送她出了院子。
夏日葵抹了抹腦門的汗:“怎么像哄小孩似的……”夏川村的會議接待都設在村委大院里,夏日葵過去的路上仔細回想著自己當年的畢業論文。
村里很少有人知道,她本碩畢業于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系,研究方向是‘地方文化與象征符號的田野存續’,曾以夏川碑林為案例寫過碩士畢業論文,一度獲選為省級優秀田野報告案例。
當年她定下這個選題的時候,爺爺還在世。
那年暑假她興沖沖地回到家告爺爺自己的論文方向,卻意外地沒有得到親人的支持與肯定。
老人似乎對這個話題很避諱,還勸她不要寫村子里的東西,換其他的方向,什么都可以。
“夏子,我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留在這里……畢業后留在城市里,不要再回村子。
”爺爺輕喊著自她四歲以后就再沒叫過的乳名,因長期農作而變得黝黑枯老的手顫抖地覆在她的手上,重重叮囑著。
夏日葵本想向他取材,聽他講些村子里過去有關碑林的人和事,聞言也熄了想法。
她最終還是沒有改變論文的選題,一意孤行地寫了下去。
一整個夏天,她向學校請了長假,背著爺爺早出晚歸。
她走過田野、夏水、風壟和川臺,第一次用腳步丈量著這片生養她的土地。
她總覺得這是冥冥之中的事情。
她用文字去描摹,用圖形去勾勒,試圖將夏川的一草一木、一碑一石,都細細存檔。
那些散落在山野間的舊事與隱秘,對旁人或許只是傳聞,而對她,卻像是血脈深處的回響。
這片山野中的一切都讓她感到親切和歸屬……好像冥冥之中她就該屬于這里。
可為什么,爺爺要喊她走呢?還叫她走得遠遠的,再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