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也姓齊?”虞持岳忽然叫道,“我外祖家也是齊姓!在揚州呢!說不定是一家呢!”
齊先生笑了:“揚州齊氏,是大姓呢。老朽豈敢高攀,說起來,我看你這出拳功夫,頗有武當派的影子,應當學過幾年吧。”
虞持岳咧嘴一笑:“對,我在外祖家中時,跟著二舅舅學了點皮毛……”
兩人又就著兵法、名將、武學,一頓暢聊。
虞扶音聽著聽著,給弟弟纏繃帶的動作都慢了。
她雖然不懂武學,但兵法還是略知一二,稍微一聽就知道這老先生并非庸庸之輩。
之前本來想著找裴洺給阿岳當武夫子的,但如今一瞧,恐怕是有更合適的人選……
她心念已定,站起身對著齊先生深深一揖:“齊先生,小女子有不情之請。”
齊先生挑眉:“姑娘請講。”
“舍弟癡迷武藝,卻苦于無人指點。”虞扶音目光懇切,“先生武學精深,今日一言便讓舍弟克敵,足見高明。懇請先生收他為徒,教導武藝,磨礪心性。”
“阿姐!”虞持岳猛地蹦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你認真的?”
“令弟根骨上佳,心性質樸,確是習武的好苗子。”齊老先生話鋒一轉,“然,老朽有一事不明。稍有家底之族,無不期望子弟讀書科舉,金榜題名,光耀門楣。習武……在世人眼中,終非正途,多被視為粗鄙莽夫之路。虞姑娘為何反其道而行之,要為令弟尋一位武夫子?難道不怕家族非議,不怕耽誤了令弟的錦繡前程嗎?”
虞扶音言辭懇切:“先生所言,確是世俗之見。然,扶音以為,此見大謬!”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敢問先生,大昭昔日為何孱弱?緣何屢遭北狄鐵蹄蹂躪,被迫簽下諸多喪權辱國之條款?是因為國庫空虛嗎?非也!是因為兵卒不足嗎?亦非也!”
她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究其根本,是朝廷重文抑武,積弊已深!”
齊老先生微微坐直了身子。
“廟堂之上多的是紙上談兵之輩!他們熟讀圣賢書,滿口之乎者也,卻不知兵戈之利,不解戰場之危!他們制定的方略,看似完美,一旦置于沙場之上,往往漏洞百出,徒令數萬乃至數十萬忠勇將士枉送性命!”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反之,若有良將,即便敵眾我寡,身處絕境,或能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她看了一眼旁邊聽得熱血沸騰的弟弟:
“如今,天下四分。莫說北狄虎視眈眈,南疆亦非善類,光是北昭、南昭之間就必有一戰!”
“阿岳不愛讀書,卻有一身力氣和熱血。”
“與其讓他做個書生,不如讓他學成本領,將來若能執戈衛護家國,才算不負這身筋骨。”
“阿姐!”
虞持岳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一下涌了出來。
他猛地撲過來,緊緊抱住虞扶音:“阿姐!原來你上次說支持我習武,不是哄我的!你是真的懂我!阿姐!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姐!我……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你和先生丟臉!”
“好了你快起來,都這么大的人了還哭鼻子,惹先生笑話,”她拍拍弟弟的背,輕輕推開他,然后再對著齊先生鄭重一禮,“剛才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不知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