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把自己的傷藥賣了!
交易完成,那男人轉身進了屋。陸子期靠在供銷社后墻一棵老槐樹下,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力氣,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在陽光下蒼白得嚇人,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蘇妙妙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她想也不想地從藏身處沖了出去,一把搶過他手里還沒來得及收好的糧票和錢,聲音帶著哭腔,又氣又急:“陸子期!你這個傻子!誰要你賣藥換這些了!你的傷不要好了嗎?!你怎么這么傻!”
看到她突然出現,陸子期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但很快又被掩飾下去。他止住咳嗽,伸手想去拿回糧票,聲音沙啞:“給我。小傷不礙事。”
“什么叫不礙事!”蘇妙妙把糧票死死攥在手心,紅著眼圈瞪他,“你咳成這樣!臉色這么白!你還騙我!”
兩人爭搶間,陸子期溫熱的大手猛地包裹住了她攥緊糧票的小手。肌膚相觸,兩人都像是被燙了一下,動作同時頓住。
蘇妙妙能感受到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和粗糙的薄繭,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子期深邃的目光鎖著她泛紅的眼圈,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種固執的強硬:“蘇妙妙,你聽好。”
他另一只手強硬地將她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把那些皺巴巴卻沉甸甸的糧票重新塞回她的口袋,動作不容拒絕。
“你吃飽了飯,”他看著她,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才有力氣繼續跟我吵。”
他的手掌依舊覆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直抵心尖。蘇妙妙忘了掙扎,他也忘了松開。
指尖相觸,呼吸交織,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而悸動的沉默。
蘇妙妙捏著那幾張被她攥得發熱的糧票,心里七上八下地往回走。她得趕緊想辦法讓他把傷藥換回來,她再餓,也不能喝人家用傷換來的糧!
剛走近窩棚,卻見破木門敞著,里面傳來一個陌生又溫軟的女聲。
“陸同志,你這腿傷可得仔細養著,千萬不能再吃力了。”聲音柔得像三月春水,聽著就讓人心生好感,“王隊長不放心,特意讓我來看看。我帶了點自己采的草藥,搗碎了敷上,消腫化瘀最有效了。”
蘇妙妙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側身躲到窗邊,悄悄往里看。
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裙子的女知青正蹲在陸子期面前,側臉清秀,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正小心翼翼地查看他腿上的傷。她帶來的小籃子里放著幾株新鮮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苦氣。
是林晚秋。鄰村那個據說心地善良、還懂點草藥知識的知青。
蘇妙妙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像被什么東西突然攥緊了。
窩棚里,林晚秋查看完傷勢,站起身,很自然地從籃子里取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笑盈盈地遞向陸子期:“走了這么遠的路,渴了吧?陸同志,喝點水吧。”遞水時,她的指尖狀似無意地輕輕擦過了陸子期接過水壺的手背。
陸子期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正要開口,目光卻倏地越過林晚秋,精準地捕捉到了窗外那個一閃而過的、毛茸茸的腦袋。
“蘇知青?”他揚聲,語氣聽不出波瀾,“來了怎么不進來?”
蘇妙妙心里正酸溜溜地冒著泡,被當場抓包,臉上有點掛不住。她硬著頭皮走進去,視線掃過林晚秋那溫柔似水的模樣,又瞥見陸子期手里那壺水,一股無名火蹭地竄起,嘴上頓時沒了把門:“喲,陸同志這有人伺候就是不一樣啊,看來我這送糧票的是多余了。”
說完,她把糧票往旁邊破木桌上一拍,轉身就要走。那架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站住。”陸子期的聲音沉了幾分。
蘇妙妙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陸子期沒理會身旁表情微僵的林晚秋,目光鎖著蘇妙妙的背影,直接對林晚秋道:“林同志,多謝好意。藥我收下了,回頭我自己敷就行,不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