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已經坐在寬大的書桌前了。他換下了校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短袖,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臺燈的光線在他身上投下暖黃的輪廓,柔和了他白天那種冷硬的棱角。他正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競賽書,聽見開門聲,抬起了頭。
“來了?!币琅f是陳述句,沒什么情緒。
“嗯?!苯е臅湍莻€深藍色錯題本,慢吞吞地挪過去,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也是硬邦邦的,讓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書桌很大,上面除了周敘白的書和草稿紙,干干凈凈。姜暖把自已的東西小心地放在屬于自已的那半邊,感覺像是侵入了某個神圣不可侵犯的領地??諝饫镉械哪图垙埖奈兜?,混合著一點點周敘白身上特有的、清爽的皂角氣息。
周敘白合上他的競賽書,推到一邊。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直接拿走了姜暖面前那個深藍色的錯題本。
“先看這里。”他翻開本子,指著第一頁用紅筆圈出來的幾個公式,“這幾個基本概念,你考試的時侯完全混亂了?!?/p>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像在念一份嚴謹的報告。姜暖努力集中精神,看著那密密麻麻、卻被他整理得條理分明的公式推導和錯誤點分析,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暑假荒廢太久的后遺癥此刻暴露無遺,那些數學符號在她眼前飛舞跳躍,組合成陌生的天書。
“這個…為什么這里要用誘導公式變形?”姜暖指著一處推導,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透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周敘白沒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支鉛筆,抽過一張空白的草稿紙,筆尖刷刷落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握筆的姿勢標準而穩定。
“看這里?!彼巡莞寮埻频浇媲埃厦媸撬麆倢懙那逦襟E,“基礎公式是
s(a+b)=s
a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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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題目給的是
s(π2
-
x),這等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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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而你,”他用筆尖點了一下錯題本上姜暖原來的錯誤步驟,“把它強行往
s(a-b)
上套,方向錯了?!?/p>
他的講解直接切中要害,沒有多余的廢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姜暖看著草稿紙上簡潔有力的推導,再看看自已本子上被紅筆叉掉的混亂思路,臉頰又開始發燙。原來這么簡單?自已當時腦子里到底塞了什么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