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講解直接切中要害,沒有多余的廢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姜暖看著草稿紙上簡潔有力的推導,再看看自已本子上被紅筆叉掉的混亂思路,臉頰又開始發燙。原來這么簡單?自已當時腦子里到底塞了什么漿糊?
“哦……”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拿起筆,試圖在他的草稿旁邊模仿著寫一遍。
剛寫了兩個符號,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屈指敲了敲她的草稿紙邊緣。
“握筆姿勢。”周敘白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拇指、食指、中指捏住,筆桿靠在虎口。你那樣歪著寫,字難看,效率也低。”
姜暖被他突如其來的“管束”弄得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自已握筆的手——確實,大拇指壓著食指,筆桿歪歪斜斜地靠在食指關節上。她有點窘迫,偷偷抬眼瞄他。周敘白正垂著眼,視線落在她的手指上,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姜暖心里有點別扭,但還是依言調整了一下姿勢。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筆桿,她試圖集中精神繼續寫,可那公式像是跟她作對,寫到關鍵步驟又卡殼了。她咬著筆頭,眉心緊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周敘白偶爾幾句簡潔的講解。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的燈火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書桌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還是不對嗎?”姜暖挫敗地放下筆,看著自已又寫錯的步驟,語氣里帶了點自暴自棄,“我覺得我跟它八字不合……”
“不是八字不合。”周敘白頭也沒抬,視線還在他自已的題目上,聲音透過燈光傳來,清晰而冷靜,“是練習量不夠,思維定式沒打破。再來。”
他言簡意賅,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姜暖心里翻騰的浮躁和退縮。姜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盯著那道頑固的題。
“叩叩叩。”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周媽媽端著一個果盤笑吟吟地探進頭來,打破了書房里略顯凝重的空氣:“歇會兒歇會兒!暖暖加油呀!敘白,別光顧著講題,讓暖暖吃點水果補充點糖分!”
果盤里是切好的蘋果、梨,還有幾顆洗得晶瑩剔透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姜暖看著那紅艷艷的,眼睛亮了亮,肚子也適時地咕嚕了一聲。從放學到現在,高度緊張的精神消耗下,她確實餓了。
周敘白這才從題海中抬起頭,看了一眼果盤,又看了一眼瞬間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姜暖,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先洗手。”他說。
“哦哦,對!”姜暖如夢初醒,趕緊放下筆站起來。
等她洗完手回來,周媽媽已經出去了。周敘白用果盤邊上的小叉子叉起一顆最大的,遞向她。
姜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周敘白的手卻在她指尖即將碰到時,微微向后撤了半寸。姜暖一愣。
“蛀牙剛好。”他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提醒力量,目光在她下意識抿起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顆剛補好不久的臼齒。
姜暖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臉頰騰地一下又熱了。他怎么連這個都記得?那次牙疼得要命,還是周媽媽陪她去的醫院……她訕訕地收回手,有點委屈地撇撇嘴。
周敘白像是沒看見她的小表情,手腕一轉,那顆誘人的大就被放進了他自已面前的空杯子里。然后,他用叉子叉起旁邊一塊切好的蘋果,重新遞到她面前。
“這個可以。”聲音依舊沒什么波瀾,仿佛剛才的“截胡”行為再正常不過。
姜暖看著那塊水靈靈的蘋果,再看看自已杯子里那顆孤零零、紅得刺眼的,心里那點委屈瞬間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有點惱,有點窘,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被嚴密關注著的別扭感。她默默接過蘋果,塞進嘴里,用力地嚼著,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彌漫開,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漣漪。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姜暖啃蘋果的輕微聲響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周敘白已經重新低下頭,沉浸在他的競賽題里,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專注而沉靜,仿佛剛才那個“管家公”式的舉動從未發生。
姜暖吃完蘋果,偷偷瞄了一眼杯子里的,又迅速移開視線,強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那本深藍色的、仿佛有千斤重的錯題本上。高三的第一天,就在這混合著挫敗感、的香氣和周敘白那無處不在的、冰冷又細致的“關照”中,緩慢而沉重地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