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汝元笑道:“我只知看重你的容貌,沒想到你還會作詩,斗膽和詩一首,以酬答你的佳作。”
隨即吟道:
當時相見原無意,今日重來洵有情。
莫說儂家西子艷,還夸蕭寺遇崔鶯。
崔淑說:“您是前途無量的才俊,我只是蒲柳之姿。承蒙佳作,唯有感激慚愧。”
當時已日暮,楊汝元與她重新約定后離去。
不久春試結束,三月初旬,捷報紛紛傳來。崔淑買來試錄一看,楊汝元已考中第八十四名進士。
崔永齡歡喜道:“術士常說女兒命里該富貴,如今果然應驗了。”
崔淑卻憂愁道:“楊郎若沒考中,或許還有來的日子。如今金榜題名,怎會沒有名門閨秀相配,還肯記得我這個浣紗的卑賤女子?”
不久到了季夏,仍杳無音信。崔淑常常嘆息:“唉!楊郎的約定果然是假的。”
于是作絕句抒發愁思:
悲悲喜喜半年余,悲是真情喜是虛。
日日南樓重悵望,錯將薄幸認相如。
一天傍晚,忽然聽到急促的敲門聲。開門詢問,來人向崔淑行禮道:“莫非是新夫人?我奉楊爺之命,送信報喜。”
崔淑接過信進內,急忙拆開,是一首七言古l詩:
觀光偶向長安里,鳳闕龍樓連漢起。
一朝看遍曲江花,復以微名附驥尾。
憶昔蘇臺泛棹過,晚煙斜照映青莎。
匆匆獲遇傾城美,錯認家鄉舊苧蘿。
寧知一見翻成怨,拾得相思難再見。
春來重訪昔時居,一籬寒雨零花片。
花落無人野鳥鳴,遍尋消息遇娉婷。
殷勤為說相思苦,臨別叮嚀伉儷盟。
最憐一別三千里,相思相望情何已。
花冠端擬為卿留,南歸指日諧連理。
恐將芳草怨王孫,特遣青鸞先報喜。
崔淑看完,連聲嘆息。母親驚問:“既然說已離京很久,那很快就能到來。即便你是官宦人家的女兒,也難有進士讓女婿。你如今平白能享受榮華富貴,是天大的喜事,為何反倒嘆息?”
崔淑說:“只因改嫁他人,已失婚姻正道。況且以我清白之志,卻遭失節的污蔑,回想從前,不免惆悵。”
又過了半個月,楊汝元才到。仍托鄭玉峰讓媒人,擇吉日成婚。因他已被選為吳縣知縣,當天便帶崔永齡夫婦一通回到山陰,料理家務后再赴任。
楊汝元曾笑著問崔淑:“當時我偶然上岸,見你站在柴門邊,正要退避。等我走近,你反而站住,不時回頭看我,接著又摘菜相贈,難道當時就對我有意?”
崔淑黯然嘆息道:“我雖錯嫁了不該嫁的人,卻也能以禮自守。當時見你而猶豫不避,是因覺得你面熟,仿佛在哪里見過。摘菜相贈,也是看重你文雅溫厚。若說當時我就對你有意,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