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并不是完全不懂外頭的事情,他也聽府內人說過一些,但是像他們現在所說的這些,他是真的沒有聽說過。
“本以為有新圣人,徭役不會那么多,誰知道,還不如當初呢!”
“前日修宮殿,今日挖渠道,明日伐山林,后日護軍糧無休無止,村里都沒人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起這些事情,都是悲從中來,忍不住落淚,他們每個人都有李玄霸不曾聽過的故事,包括那位少年郎,他告訴李玄霸,家里幾個哥哥,都死在了上次的挖渠大業上,他家里只剩下自己一個男丁,卻還要被抓去服徭役
“不對啊,我在書上看到過,家中只有一個男丁是不會被征徭役啊”
“他們說我家還有好幾個男丁,我也不知道這些男丁是誰,是從哪里來的,憑空多些耕地,多些兄弟,在民間都是常事”
眾人說著說著,又都沉默了下來。
片刻的沉默之后,少年看向了李玄霸,“恩公,我叫張僧元您的恩德,此生怕是難以報答,只能等來世再報了!”
其余眾人也是跟著他一同拜謝。
張僧元開口說道:“我們想要回家,等天色黑了,我們就想辦法出城您放心,無論如何,我們絕不會牽連到您!”
面對這個年紀頗小的娃娃,張僧元卻一點都不輕視,其余那些人,也是如此,在餓的前胸貼后背的時候,給了他們一碗飯,這恩情實在是大,足以忽視掉對方的年紀。
“你們當初是怎么進城的?”
“當初進城是跟著官差搬東西我們是在城里跑的,城外有騎兵,跑不掉”
李玄霸輕輕撫摸著下巴,沒有言語。
張僧元就這么看著他,李玄霸忽然開了口,“你們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想就這么跑出去,只怕今晚就得被抓住了我看到有官差當街打殺役人,現在看,應當就是那些試圖逃走的人了。”
“這片果園,這幾日還是安全的,外人不敢來這里查,這里的主人還不曾回來,這樣吧,你們今晚也別急著走,我去幫你們想想辦法,我不能幫你們回家,可至少這出城的路,或許我能找到。”
“我有個兄長,他過去曾偷偷跑出過城外,他或許會知道能安全出城的路”
張僧元趕忙起身,“君子,您的恩德,我們已經無法報答了,實在不敢再連累您,若是讓官差發現”
“無礙。”
李玄霸的小臉突然嚴肅了許多。
“徭役并非不對,但是如此規模,如此匆忙,如此兇殘,那就超出了常理,是該被譴責的!”
“圣人犯下過錯,天下間那些讀過書有官爵的人卻不能勸諫或阻止!我只是一個常人,學識短淺,能力不足,可我讀過些書,明白些道理,我沒有能力去勸諫圣人,卻也能幫助幾個人熬過難關。”
張僧元的嘴唇顫抖了幾下,茫然的看著面前的李玄霸,竟不知如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