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成功讓評書里猛將的“大喝一聲”,顯得不那么突兀了。
周站長眉頭一皺,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蘇銘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七分拘謹(jǐn),三分討好,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農(nóng)村娃。
“大爺,大爺您好。”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點(diǎn)怯生生的味道。
“俺是鄉(xiāng)下來的,想問問……你們這兒……收不收石頭?”
周站長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終于舍得把目光從收音機(jī)上挪開,隔著老花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不耐煩。
“石頭蛋子?”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不收不收,那玩意兒遍地都是,不值錢。上別處去,別耽誤我聽書。”
蘇銘像是沒聽懂他的話,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憨聲憨氣地解釋道:“大爺,俺這石頭不一般,死沉死沉的。俺娘說,正好拿來壓家里的咸菜缸,想著城里啥都要,就……就背來想換幾個錢,給俺妹子治病……”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一個窮怕了的農(nóng)村小子,想把一切能換錢的東西都換成錢,這種事,周站長見得多了。
但他依舊沒興趣。
“說了不收!”他的語氣重了些,“趕緊走,聽見沒?再不走我喊人了!”
蘇銘臉上“嚇”得一白。
他手忙腳亂地去抱柜臺上的袋子,像是生怕被趕出去。
就在他抱起袋子的瞬間,手一“滑”,袋子口沒扎緊,一塊拳頭大小、黑不溜秋的礦石骨碌碌滾了出來。
好巧不巧,這塊礦石正好磕在了水泥柜臺那鋒利的邊角上。
“叮!”
一聲無比清脆、宛若金石交擊的聲響,突兀地在院子里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破了收音機(jī)里那嘈雜的評書聲,甚至蓋過了小姑娘砸瓶子的聲音。
周站長的臉色沉了下來,剛要開口訓(xùn)斥這毛手毛腳的農(nóng)村小子,可話到嘴邊,卻被眼前滾落的那塊石頭吸住了全部心神。
他那雙半瞇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目光如電,死死地鎖在了那塊被磕掉一小塊外皮,露出一絲暗金色澤的石頭上。
在破損的豁口處,一抹深沉、厚重、帶著奇特金屬光澤的暗金色,暴露在空氣中。
那不是黃金的艷俗,也不是黃銅的輕浮,而是一種仿佛能將光線都吸進(jìn)去的、極度內(nèi)斂的色澤。
周站長握著收音機(jī)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評書里,那員猛將殺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