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淳安眼中微光一閃,立即轉身,向兩個孩子招了招手。
兩個孩子利落地跳下車,跑到父親身邊,陳淳安簡單交代幾句,目送他們在少年引領下走進那扇厚重的朱紅大門。
“一個時辰后,自有結果。”少年的聲音從逐漸合攏的大門中傳出。
陳淳安瞧著緊閉的大門,心頭忽然升起一抹不舍,在原地默立好一陣,終才長呼一口氣,轉身走向牛車,駛向西市。
日頭漸高,來往行人漸漲,集市愈發熱鬧。
陳淳安來過幾趟這里,清楚其中門道,向市戶繳了幾枚銅錢的攤位費,找到專賣家畜的地界,尋了處樹蔭,拴好牛車,將裝著野物的籮筐一字排開,算是擺起了攤子。
有情報在身,只是象征性地吆喝幾聲后,靜靜等待。
約莫一炷香的光景,陳淳安來了精神。
一個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從路口走來,挨個在攤位前駐足觀望一陣,又失望搖頭,走向下一處。
踱至陳淳安攤前,腳步忽然一頓,蹲下身,拎起籮筐里一只野兔,翻來覆去地打量,語氣隨意問道:“野的?”
陳淳安搓著手,一副老實模樣,“昨日山里才捕的,新鮮著呢。”
矮壯男人眼神在他身上打了個轉,緩緩道:“獵戶?”
陳淳安憨厚點頭。
矮壯男人伸了指籮筐,“加那些野雞,全要了,便宜些。”
陳淳安面露難色。
從小就在權貴府邸摔爬滾打的采買管事,察言觀色的本事極高,敏銳捕捉到陳淳安的神色變化,念起自家夫人催得緊,這條街上合眼緣的野貨又獨此一家,略作思量后,臉上堆起笑:“老哥,瞧你也是個實誠人,與其做這一錘子買賣,不如我出個主意,咱們商量商量?”
陳淳安面露疑惑。
男人緩緩道:“不瞞你說,府上夫人好一口野味,可這東臨縣上上下下的獵戶眼皮子都淺,價咬得死不說,貨還以次充好,你這野兔野雞我瞧了,不錯,按一斤十五文的眼下行情價,你若應了,往后我府上采買,只要貨色像今日這般新鮮肥美,保你月月有錢進賬。”
頓了一頓,遺憾說道:“若不應,我也可賣你一斤二十五文,這一錘子下去,我再找人就是。”
陳淳安臉上為難之色更甚,半晌才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干澀道:“誒,十五文就十五文,瞧你面善信你一回,小兄弟,說話算話,只要錢給得利索,這野味管夠。”
矮壯男人從懷里掏出錢袋子,拍在陳淳安手上,笑瞇瞇道:“縣衙的人向來誠信,老哥怎么稱呼?”
“叫我老陳就行。”
“老陳是明白人,明白人自有明白人的好處,錢袋子里我另加了些。日后送貨,來縣衙府邸報我姚老五的名號,記住,只要貨好,好處少不了。”
陳淳安掂量了下沉甸甸的錢袋子,咧嘴憨笑,幫著把野貨裝進對方帶來的背簍里,寒暄幾句后目送離去,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方才的糾結與為難,有七分是作態。
野兔一斤二十五文錢固然是一筆橫財,可他同樣知道比銅錢更精貴的,是路子,搭上這條縣衙線,于情是多條不深不淺的實用關系,于理是份細水長流的長久營生,這般穩賺不賠的生意經,倒也通透。
將空籮筐摞起背上牛車,陳淳安估了估日頭,估摸著距離情報時間不遠,便駛向位于集市角落的魚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