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漢子擺擺手,毫不在意:“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地那邊不用操心,全部交給大哥了,這次上山若真不行,錢就算了,給我在你這留壇好酒,平時我來嘗嘗味,別告訴你嫂子就行。”
漢子咧嘴一笑。
陳淳安點頭答應,看向敦實少年。
本就一心想跟著陳淳安學打獵的少年,自然對錢這方面看得沒這么重要,一臉認真地說了句陳叔以后多來叫我上山就行。
陳淳安應了一聲,心下稍安,村里人比起縣里那些老滑頭,基本上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直來直去,聊得舒心。
“帶旺,你待會跟著我學完最基本的拉弓射箭,再傳你幾個簡易陷阱的法子。”陳淳安仔細叮囑,“切記要記牢每個陷阱的位置,莫要傷著自己人。這三日你的任務就是幫忙扛貨、望風。獐子狡猾,動作又快,你一個人應付不來。若有發現,切莫驚動它,立即通知我們。”
敦實少年用力點頭,滿臉興奮。
“老齊,你氣力大,我家里放著把三石的鐵角弓,但不是讓你去射殺獐子,你初學難免準頭失準,這次可能深入山林,你負責保護你跟帶旺的安全,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弓。三石的弓打在人身上,那就是個對穿,打在要害上,神仙難救。”
草鞋漢子皺眉,輕點下巴。
接下來一個時辰,陳淳安體會到當年某個年邁男人的艱辛,也終于明白村里的獵戶為什么只有兩戶,打獵這門手藝,自己倒不覺多難,實際上水比想象深得多。不說那些簡易陷阱,敦實少年前前后后嘗試了幾十遍,愣是沒有一次觸發成功,難得成功一回,還是自己踩著陷阱故意讓繩索套上,導致原本興致高昂的少年一臉挫敗。不過少年聽見眼前那個經驗老道的獵戶說,他當年跟著他爹足足學了半個月還沒學明白后,又扯起嘴角樂呵,原來自己也沒爹說得那么笨嘛。
至于齊素蘭的二哥,則更讓陳淳安頭疼不已,拉弓最講究肌肉與心神之間的聯動配合,漢子常年在地里勞作,氣力是大,四肢卻不夠靈活,肌肉僵硬,關節活動角度不便,原本能拉成滿弓,卻因身體勉強拉到七成,若是強行拉滿,動作變形不說,整個人更是仰頭撅腚的奇怪姿勢,準頭自然無從談起。
這一幕,連一直端茶送水的齊素蘭都捂著嘴,一臉笑意,打趣道:“大哥還好不在,要是大哥瞧見二哥這般模樣,怕是能笑上一年。”
一提起那個混不吝的大哥,漢子就懶得吭氣,若不是答應給他帶些琉璃坊特產那些花花綠綠的神仙打架畫冊,才不答應給自己看地。
夜深人靜。
整個村子六十幾戶的人家,只有陳淳安的泥墻院子還傳來光亮,那位性子溫婉的婦人,在院子四角都點上油燈,昏黃光暈籠罩在整個小院。微風拂過,燈火搖曳,整個院子都在輕輕晃動。
多次交代各項事宜和集結地點、時辰的陳淳安終于癱倒在床上時,已經臨近子時,迷迷糊糊中對妻子說了句不必帶太多干糧,意識便漸漸朦朧。
雙眼合攏,一則情報闖入心神。
【明日辰時,牛耳山將有獐子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