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繼續道:“實不相瞞,我這腿腳自從出事之后,就一直落個跛腳的毛病,每到陰雨季節,總會有螞蟻噬咬般奇癢難忍,可上次吃了陳兄弟送的山參后,這次癥狀竟然少了一些,所以我厚著臉皮,想找陳兄弟再買上一些,放寬心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一分不少。”
陳淳安一臉為難。
“周館主,你也知道那山參的年份,尋常藥鋪就是打著燈籠也難找,我這幾年也才找到這么一株而已?!?/p>
雖有預料的周通,聞言還是不免黯然神傷,嘆氣道:“陳兄弟若是再有,請務必先送來?!?/p>
陳淳安鄭重點頭。
一番寒暄中,周通盛贊景明天賦出眾,又肯下水磨功夫日夜操練,已引起多位教習注目。陳淳安嘴上謙遜,心中卻不無自豪,稱景明這小子再好,也得要館主做伯樂才行,二人相聊甚歡。陳淳安又順水推舟將一路思索的疑問,逐一道出。
周通聽后,若有所思,讓陳淳安將那呼吸功夫當面演示一番,瞧見能保持一炷香的時間,一臉駭然。
“陳兄弟最近可服過什么特殊食材,身上可有什么異常反應?”
陳淳安搖頭。
周通站起身來,在陳淳安身旁兜著圈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困惑道:“這就奇了……未藉藥力,未行藥浴,竟能自生真氣,實屬罕見?!?/p>
駐足沉吟,似在整理思緒,繼而解釋道:“人身竅穴,猶如山川之間的關隘要沖,是真氣蓄積、流轉之所。真氣初行,好比重甲騎兵叩關攻城,而食補藥浴便是保障大軍攻城拔寨的糧草輜重。你如今一無外藥支撐,二無湯浴滋養,竟能連破數道關鍵竅穴,讓體魄重煥生機,難不成景明他爹,竟是個百年難遇的武道奇才?”
陳淳安聽得云里霧里。
周通朗聲一笑:“無妨,不必深究,記住便是。武道之途,除卻個人勤勉,更講機緣造化。陳兄弟常年在山林行走,或許無意間服食過什么靈物野果,自己卻未察覺。待你這呼吸法門練到不需刻意維持,也能自如運轉之時,我便傳你幾手拳腳功夫。到那時,真氣自有其路,勁力自生其道,一切便是水到渠成?!?/p>
陳淳安樂的聽聞,將早就備好的銅錢塞進周通手里,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拉扯下,周通終是收下,告辭離去。
房中只剩父子二人。
陳景明自入武館后,性子確比從前開朗些許,話也多了,可陳淳安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這小子兜兜轉轉半天的真實意圖。
這小子有心儀姑娘了,想要多要點銀錢,給人家買簪子。
當爹的自然樂見兒子開竅,呵呵一笑,伸手從腰包側面的暗格中摸索出幾塊碎銀子。這是他悄悄攢下的私房錢,一直貼身帶著,藏得相當好,就連心思細膩的妻子也從未發現。
他將銀子一把塞進兒子手中,板起臉道:“追姑娘可以,但若讓我知道這錢用在不當之處……爹可不會像今日這般好說話?!?/p>
黝黑少年緊緊攥住銀子,用力點頭。
陳淳安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起身道:“走了,你這邊我放心,還得去看看景巧那丫頭,不知她又闖出什么禍事?!?/p>
少年忽地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本巴掌大的小冊子,迅速塞進父親懷中,擠了擠眼,轉身跑開。
陳淳安面色如常,將冊子收好,轉身出院,解繩驅車,一路朝桃花學塾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