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準你喝了!”李莉叉著腰,聲音拔高,恨不得所有人都聽見,“這水可是我們幾個一桶一桶從河邊抬回來的!你這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嬌小姐,出了幾分力?就想白喝?有本事自己挑去啊!”
旁邊兩個平時唯李莉馬首是瞻的女知青也小聲幫腔:“就是…以前擺大小姐譜,現在還以為是在城里呢…”
若是平時,蘇妙妙或許還能維持表面和平,可她此刻又累又渴,手心火辣辣地疼,被這么一激,前世身為頂流、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的脾氣“噌”地就上來了。
她慢慢直起腰,盡管臉色蒼白,累得微微發顫,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倏然抬起,里面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燃著火,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李莉從未見過的冷冽氣勢。
“李莉同志,”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甚至帶著點演戲時打磨出的臺詞韻味,“第一,我割的草夠不夠分量,生產隊長還沒檢查,你倒先替我定了罪?第二,早上集體去河邊抬水,我是沒去,還是你半路嫌我走得慢,故意甩開我,你自己心里沒數?”
她句句清晰,邏輯分明,一下子把李莉噎得臉色漲紅。
李莉沒想到一向只會撒潑蠻橫或哭哭啼啼的蘇妙妙居然敢這么條理清楚地反駁她,一時語塞,強詞奪理道:“你、你那磨磨蹭蹭的樣子,跟上了有什么用!”
“我走得再慢,也動了腿。總比某些人只會站著動嘴皮子,搬弄是非強。”蘇妙妙冷笑一聲,那笑容竟帶著幾分懾人的艷光,她彎腰重新撿起水瓢,目光掃過在場幾人,“這水缸是集體的,是生產隊財產。你不讓我喝,是想搞分裂,搞特殊化?行,那我們現在就去找隊長,去找支書,好好問問,這知青點的水,到底誰有資格喝!”
扣帽子誰不會?這年代,“搞特殊化”、“分裂集體”可是大罪名。
李莉果然被嚇住了,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再攔。周圍其他看熱鬧的知青也面面相覷,沒想到蘇妙妙變得這么伶牙俐齒,句句戳心。
蘇妙妙懶得再理會她,再次舀了半瓢水。清涼的水近在眼前,她心神一松,那股強撐著的勁兒忽然就泄了。
一天的超負荷勞動、驚嚇、加上剛才那番對峙,讓她這具嬌生慣養的身體徹底透支。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猛地襲來,眼前猛地一黑,耳邊嗡嗡作響,她輕哼一聲,身子一軟就朝旁邊倒去。
完了!要摔個難看了!她絕望地想。
預想中摔在冰冷地上的疼痛并未傳來。
下一秒,一只滾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纖細的胳膊,那力道極大,穩得像鐵鉗,輕而易舉地止住了她下墜的趨勢,甚至將她微微帶離了地面,靠向一具堅硬灼熱的胸膛。
一股混合著汗味、泥土青草味以及獨特男性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蘇妙妙暈乎乎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那眼眸銳利如鷹隼,正沉沉地盯著她,里面似乎翻涌著某種難以辨明的復雜情緒。
是陸子期!
他怎么會在這里?!他什么時候來的?!
蘇妙妙嚇得連頭暈都忘了,瞳孔驟然收縮,像只受驚過度的小貓,僵在他滾燙的手掌里,一動不敢動。